想起小小的明仪,沉括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
少年时期最狼狈的时候,都有她陪着。
可他从未从她眼中看到过鄙夷或是轻视。
她总是笑眯眯的,无忧无虑地,就连撑着下巴的样子都乖巧得不得了。
沉括当时就想,这样纯真美好的女子,将来也不知便宜了谁。
他是肯定轮不到的。
他不配。
后来,他跟着薛将军去了关外,就再没见过她。
他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她为何会在青州?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伤势恢复之后,沉括用了几天时间,总算弄清楚了周明仪的现状。
沉括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本想,等他攒够了军功,就正式去她家求娶,可没想到……如今君臣有别,实在不能这般。
沉括明明知道,这样会害死她。
可他就是按捺不住。
“沉括。”
她轻声唤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就是从她的唇形上看出来了。
她不是叫别人,她叫他的名字。
沉括胸口陡然涌上一股热流,呼吸声陡然粗了许多,衣料摩擦的声音被急剧放大。
沉括眸光灸热,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他愿意,为她沉沦!
此时,木柜中。
谢璟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万分之一。
这正是他臆想中的画面。
倾国倾城的女子,被高大强壮的干武帝压在身上……
最初的灭顶恐惧,不知何时变了质。
一种更加黑暗炽热的情绪,毒藤般从心底最肮脏的角落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名义上的父皇。
和他刚刚试图占有的女子。
那女子,胆子可真大!
他们就在一门之隔,在做着……最亲密的事。
而他,一国储君,像最卑贱的偷窥者,蜷缩在肮脏的衣柜里,目睹着这一切。
羞辱、恐惧、嫉妒、愤怒……最终,竟奇异地溶铸成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与快意,像电流般窜过脊椎。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兴奋。
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淅觉察的谷欠望,在这一刻被摊开在眼前。
他竟觉得……无比刺激。
墙边的动静停了。
“父皇”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沉浑,听不真切。
贞妃轻轻“恩”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然后,两人整理衣衫的细微声响传来。
那高大的身影揽着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门开了,又关上。
禅房内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他狂乱的心跳,和衣柜内浑浊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璟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从衣柜里爬出来。
四肢百骸都因长时间蜷缩而酸痛麻木。
他站在空荡荡的禅房中央,阳光通过窗格,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见他苍白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眼中未褪尽的。亢奋的血丝。
他走到方才那两人站立的地方,墙壁上并无痕迹,但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灼热黏腻的气息。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一丝冰冷的清醒骤然刺破方才的迷乱癫狂。
父皇若真来,怎会如此巧合?
仪仗呢?
随侍太监呢?
方才那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那身形轮廓虽像,但走路的姿势,似乎比父皇更板正一些,少了父皇那种久居人上的随意。
还有那气息……没有父皇常用的龙涎香,反而是一股极淡的,被佛寺香火气掩盖了的……沙场铁血与风尘的味道。
贞妃……她好大的胆子!
竟敢与人在寒山寺内私通?!
还胆大包天到利用他,演了这么一出李代桃僵,刺激储君的戏码?
这次是纯然的,被愚弄的怒火,轰然冲顶。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加炽烫的情绪,却顽强地压过了怒火。
她明知可能被窥破,却依然敢这么做。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戏耍的棋子?训斥的犬只?
“好……好得很!”谢璟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在空禅房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他抬手,指腹用力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这当然是天大的把柄。
一个妃嫔,私会外臣,其罪当诛。
足够他将她,连同那个奸夫,一同碾死。
可是……
为了来见她,他今日专门掩盖了自己的踪迹,他如何解释得清楚?
最重要的是,心底那毒藤般的兴奋再度缠绕上来,勒得他呼吸发窒。
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她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时,冰冷瞳孔深处燃烧的,令他战栗又着迷的火焰。
碾死她?
不。
那太无趣了。
他要揭穿她,控制她,折磨她,更要……彻底征服她。
要让她那双眼里的冰冷火焰,只为他一人燃烧!
要让她那胆大包天的灵魂,最终匍匐在他脚下。
这个把柄,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谢璟意犹未尽地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转身离去。
离去时,他脸上依然恢复了往日惯常的温润如玉的表情。
仿若一个端方君子……
确定谢璟已经离去,周明仪瞬间松开了擒着沉括的手。
沉括:……
“沉将军为何在此?”
沉括喉结滚动,缓缓将眸底的那一丝暗色藏好,才拱手道:“回禀贞妃娘娘,卑职在寒山寺为亡故的父母供了长生位。”
周明仪点了点头,表情淡漠。
“原来如此。沉将军是个孝顺的儿子。”
沉括眸光落在周明仪娇美的脸上,神色一时之间复杂极了。
他不敢多看,“未向贞妃娘娘问安,不知娘娘玉体是否康健?”
周明仪瞥了他一眼。“本宫自然安好。”
“幸好那日本宫当机立断,拉着沉将军一同坠崖,如若不然,怕是成了沉将军的刀下亡魂了。”
沉括陡然被这句话呛到了。
“咳!”
“娘娘花容月貌,卑职不忍娘娘落在胡人手上,还请娘娘恕罪!”
“哦?”
周明仪瞥了他一眼。
“沉将军也觉得本宫生得好看?”
沉括一时失语,他早就知晓她生的好看。
很早就知道了。
“娘娘……”
周明仪却觉得无趣,这沉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是根木头。
罢了,反正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就失去了逗弄沉括的兴趣。
她之所以胆敢用沉括愚弄谢璟,就是知道以谢璟的为人,他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况且他怀着那种龌龊的心思,必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才直奔寒山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