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屋外的人等的焦急,周月桥打了个哈欠,索性换好了衣裳进了厨房,產妇生產也是要力气的,家里人折腾了一夜肯定也饿了。
周小满从仓库里抱了一大捆干木柴进来,三个灶眼两个烧著热水,一个空著。
周小满从灶后伸出个脑袋,“姐姐,嫂子难產了?不会吧?”
“我也不知道。”
周月桥摇了摇头,哪怕是在上辈子那么发达的医疗环境都不能保证每个孕妇都顺利生產,更別提是现在了,鬼门关前一遭,谁能保证?
她找了找厨房的材料,找到半个南瓜,那是前天做南瓜饼剩下来的,再淘了碗小米准备煮南瓜小米粥,养身的。
想了想又下了一锅麵条让大家吃著,切一块燻肉,两颗青菜,打上个鸡蛋,再加点荤油,闻著味都能让人食慾一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周小满端著吃食去了周瑞屋里,也让这个嫂子吃了一点,毕竟生孩子是个力气活,饿著就没力气。
眾人等到天色將明,屋里又传来了动静,是低声的嘶哑,都只觉得心里一紧。
好在这时候周大满跟周庆也平安回来了,谢大夫是带著几副產妇常用的药来的,下了车之后也没说什么,先问过屋里的情况后定下了一幅药。
当归立刻把药包找了出来,周大满搬出来药炉子点燃炉火,两碗水要熬成一碗,两人围著药炉子转。
周月桥搬了个椅子出来让谢容坐下,他虽然是大夫,但男人是不能进產房的,只能在外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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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精於妇人產科一道。”谢容的声音里带著歉意,低声道,“只能尽力一试。”
“不管结果怎样,谢大夫能走一趟我周家已经是感激的。”
这个时代讳疾忌医是通病,尤其是女性,再者女子被拘在家里,大夫基本都是男儿身,是不屑於医治妇產病的,这也导致了妇科一道的医术发展的確实不怎么好。
这也在周月桥的意料之內,但这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药熬出来,火急火燎的送进去,柳叶的眼底都已经泛了层青,满满都是担忧。
齐春红喝了药没多久就起效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喊的人心里发凉。
谢容微蹙著眉一直没说话,看著还算冷静,只是周月桥看见他握著的拳,生死大事面前,恐怕心里也很是不平静吧。
天亮了之后陆续有娘子来,但一看这情况也不好待著,就说明日再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见里面几声“生了”、“终於生了”的话,周月桥心里还没鬆了口气呢就听见里面喊著“大出血啦!”
这下子院里都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大出血了?!”
“谢大夫!谢大夫你救救我媳妇!”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周瑞差点给谢容跪下来。
谢容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了疾步进了產房。
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周小满嚇得捂住了眼睛躲在姐姐身后,周瑞更是软了腿,周老五坐在正屋的门槛上紧紧皱著眉。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谢容才从里面出来,眾人立马围上去。
“血已经止住了,產妇气血两亏需要好好养著,尤其是月子里,不能吹风,我开几贴药。”
“我马上就去镇上抓!”
“不用,我有带。”
他对著当归嘱咐了两句,当归立马又从包袱里翻出两包药去煮了。
这时邹云娘从里面出来,有些忐忑地说道:“是个姑娘。”
乡下地方的人家都喜欢儿子,不大喜欢姑娘,尤其是第一胎,她也怕周家人不喜欢。
周瑞初为人父,差点喜极而泣,哪怕是姑娘也是极为喜欢,小心翼翼地抱著不肯撒手。 周老二却皱了皱眉,脸都拉了下来,小声道:“不是说是金孙吗?怎么生了个闺女?”
只能说齐春红也算是自作孽,天天拿金孙说事,把老父亲的期待值给拉到了最高,最后折腾个半死生下来是个姑娘,这落差。
“姑娘也好。”柳叶也是高兴的,第一个孙辈,是姑娘是小子她都喜欢。
周月桥也挺喜欢姑娘的,香香软软,还是小袄,可比臭小子乖多了。
周庆几个则是觉得稀奇,他们周家的第一个孙辈,能不稀奇吗?
周月桥挤进去瞅了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的。
嗯
“真丑。”
站在一旁的谢容正好听见,竟轻轻笑了声。
周月桥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把刚蒸好的桂糕拿出来给等了一夜的人分了分。
桂糕做的香甜,谢容也忍不住捏起块尝了,周向月桥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
“我煮了南瓜小米粥跟麵条,谢大夫也尝尝?”
“粥就可以。”谢容食量並不大,已经吃了块糕点填了肚子,再加碗粥也够了。
周月桥去端了碗,黄色的底铺上红枣碎,非常的好看。
周月桥给每人盛了一碗,这会儿大家都很疲惫,给了余老婶三钱银子的喜钱后把人送回家,大家也就陆续睡去了,齐春红就由刚赶来的五婶照顾著。
齐春红已经精疲力尽,难產又是大出血,如果不是谢容在,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周月桥因著晚上睡了一会现在精力倒是好些了,还能收拾了屋子出来给谢容歇息,毕竟大半夜把人给请来,得照顾周到才行。
周家院里顿时变得静悄悄的,而齐春红折腾了一晚上难產生下了个姑娘的消息就跟插著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有不少幸灾乐祸,觉著周家赚了大钱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不出儿子,费这么大劲就生个丫头片子,真是笑死人了!
这类人就是红眼病犯了,尤其是见过周家吃食的人。
“天天吃白米白面的,糕点蜜饯伺候著,还不是生出个丫头,就是命贱,活该。”
“这做人啊就不能太得瑟了,连个后都没有,赚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
有受了周家恩惠的厚道人听不下去,“周大还年轻呢,你怎么知道人家日后就生不出来?况且还有老三老四呢,总不会绝后的!”
“谁知道呢,邹家那个可是个克亲的,我看周三也不像是个有福的。”
“人家还叫没福呢?就这整日里吃的恐怕你后半辈子都轮不上!”
“你!”
斗嘴贏了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想著回头送点鸡蛋过去,也算是个心意了。
“听说了吗?昨儿周家的大儿媳难產人差点就没了,连夜去镇上请了大夫回来才生下来,结果是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先生姑娘再生儿,日后有福气著呢!”
“当年我就是眼光短了,要是把自家闺女嫁进去啊现在可不就跟著发达了。”
“现在后悔啊还来得及,他们家不是还有个小子吗?”
“可是我家没闺女了呀”
邹婶子听说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帮著张秀红收拾家里。
有些听到消息早的人家比如周婶子家、江阿婆家早早就拎著鸡蛋带著菜来过了。
有些富裕的人家比如周老叔家甚至让康娘子拎著红上门,一时间周家又热闹了起来。
等周月桥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快中午了,邹婶子跟云娘做好了午食等著他们起来,而周老二带著周大满吃完了就进山去了,总不能一大家子围著个孩子转就不干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