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家不要你(1 / 1)

戴缨一语毕,陈左吊在腿膝上的手一抖,凝眉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这些人接了你的活,把手里其他的事都推得乾净,你一句让咱们走,咱们就走?没有这样的事。

戴缨不慌不忙地从归雁手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开口道:“陈兄弟想是没有听明白,我说的是让你走,你的兄弟们可以留下。”

一语毕,几个做活的汉子们纷纷低头私语起来。

本是结好的一股力量,像女子头上绞綰的髻儿,抽去固定的簪,一股脑地散开,没了形。

“你喝酒误事,失手坏了我的屋顶,我既不找你赔,仍付你该有的工钱,隨你做事的伙计们仍可继续在此处做活,工钱不少一分。”戴缨嘴角噙笑,“你好好考虑考虑,是继续赖在这儿同我掰扯,还是拿钱走人。”

陈左面露难色,低眼看向隨自己一起来的同村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这时,伙计中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子站起身,看上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看向戴缨,红著脸。

“咱们岂能由你挑拨,我是陈哥带来的,他留我便留,他走我就跟著走。”少年说罢,转头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呢?”

另几人訕笑了几声,低头不语。

戴缨看向陈左,说道:“你看,你不愿做,有的是人做,这年头活不好找,人还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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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朝茶口吹了吹,轻啜一口,继续道,“也不怕再多说一句,既然我能在京都这个地段开店,就不怕人闹事,你若真敢同我耍浑,便对簿公堂,看谁叫得响亮。”

在场眾人听出话里的意思,无非是这位女东家背后有靠山,其实呢,戴缨也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行商的人家,讲得就是一个势头,露怯是大忌。

从前在平谷,她在商行的那些老傢伙手里吃过多少亏,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眼下对付一个痞赖还是绰绰有余。

在秦家兄弟同她言明此事时,她心里已有了底,这个陈左的目的,既不想赔损,又想继续在她这儿做下去,赚工钱。

哪有那样好的事。

“阿左,要不算了,本就是你失得手,弄坏了女东家的屋顶,赔些工钱”

然而戴缨打断道:“就算他现在愿意赔付,他这个人我也不会再用。”

品性不端,怎可留用,若是他怀恨在心,乘人不备,在屋子的构造中故意使坏,待她將工钱付清,这些人拍屁股一走,落后出了大问题,她找谁讲理。

戴缨给归雁睇了一个眼色,归雁从荷包理出一个数目,呈递上前:“这是你的工钱,拿了走人。”

陈左看著那一袋工钱,一把夺过,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还不稀得待了。”

说著转身离开。

刚才给陈左帮腔的少年不知是走还是留。

戴缨觉得这少年有些意思,开口道:“为了一口气,有钱不赚?”

“你这女东家,怎的眼里只有钱,女儿家的矜羞一点也无,哪懂別人的难处,俗话说无奸不商,真真正正是这么个理儿。”

一旁的人赶紧拉少年的衣袖:“祥子,你少说两句。”

“我偏说,这女人哪里知道阿左哥的难,没一点人情味,只知算计。”祥子將手一摆,“阿左哥是心里不好受才喝得酒。”

归雁在一旁听不下去,她怎能容忍这么个毛小子指骂她家娘子,於是说道:“分明是那人喝酒误事,损了店里的物件,我家娘子没让他赔一分,怎的你还委屈上了?!”

不待祥子开口,归雁又道:“我家娘子性儿好,不计较,也不同你爭辩,你就可以冒犯到她头上,你是哪里蹦出来的小猢猻?”

归雁声调起得高,话语又快,珠子似的往外迸,把祥子骂得还不了嘴,结果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臂膀间,弱弱抖著肩,不知是不是在哭。

“你”归雁哪料到自己把人骂哭,正想再说,被戴缨拦住。

“你刚才说陈左有难处,他有什么难处?”

祥子抬起头,拿袖管拭了拭眼角,说道:“他需要钱,给他媳妇治病。”

“看病?给他妻子?”戴缨確认道。

这时,旁边的同村人插话道:“是啊,鳶娘的病很重,自打生了那场病,药就没断过,陈左赚的钱全填补进去,唉!”

“我看那陈左年岁不大,又有手艺,怎么不另找个身板好的,过日子岂不舒心?何必守著一个病秧子。”戴缨试探道。

“可不敢说,可不敢说”那村人摇头道,“从前有媒婆子上门探他的话,被他打了出去。”

戴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起来。

陈左搭著驴车回了村口,往自家小院行去。

“阿左,你家鳶娘刚才还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好了些。”对面行来的老嫗笑著招呼道。

陈左点了点头,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老嫗浑浊的眼落到陈左手上的药包上,唉了一声,这病也是磨人,叫人死不死,活不活的,时好时坏。

陈左刚走到院门前,就听到院子里叮叮咚咚的声响,接著一声闷响,安静下来。 当下心里一提,推开院门,就见地上倒著一人,旁边的水桶歪倒,水洒了一地。

“阿鳶——”陈左將人抱进屋,放到榻上。

女子半边身子沾了泥水,双唇泛白,眼睛半睁半闭。

陈左几步进了灶房,从罐里倒了一盏黑糊糊的汤水,再走回屋室,行至榻边,先將妻子拍醒,餵了药。

“怎么不听话,你这病得將养,吹不得风。”陈左说道。

鳶娘將头撇向里侧,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总是活不久了,出门看一看也好。”

“瞎说什么,这药吃著有些效果,继续吃下去,总有一日能好。”

鳶娘看向自家男人,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碗,“啪”的一挥手,將药碗挥落。

“我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专吸你身上的血,你那几个钱够什么?!”妇人尖厉的声音息下,打著哭腔,“丟开手罢,你也轻鬆些,何苦来”

陈左低头不语,默默弯腰將地上的碎碗收捡。

“钱的事无须你操心,只要那药能治你的病,我总能搞到钱。”

鳶娘闭上眼,任滚烫的眼泪滑过面颊,曼声低语:“你就是做到死,也补不上我的药钱,去偷去抢?”

陈左捏著手里的瓷碗,任边缘的锋利割破自己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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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有活,那边工钱多。”

鳶娘睁开泪眼,稍稍撑起身,问道:“你不是才接了一个铺子的活计?怎么又要去码头?”

码头上儘是使蛮劲的活,扛沙袋、拉货船、搬运货物,在那里,看不到役夫们的脸,他们將身体折成两段,腰背向地。

码头耗一年,人的寿命要折损几年。

“你说话啊,好好的一个活计,怎么又要去码头?!”鳶娘急声问道,因问得太急,一口气没喘过来,颓倒於靠枕上。

陈左赶紧把手里的碎瓷片丟开,坐回榻沿,替妻子抚拍顺气。

“你別急,我是想著给铺子做活,来钱太慢,所以还是去码头。”

鳶娘摇了摇头:“你別哄我,码头一日一结,钱不好挣,你能接上铺子的活计不容易,你这臭脾气指定是把店里的东家得罪了,人家不要你”

正说著,院门“篤篤”被敲响。

陈左往窗外看了一眼:“你別多想,我去看看是谁。”

说著走到院里,打开院门,就见门外立著一人,不是別人,正是绸缎庄姓秦的管事。

当下心头一紧,怕那女东家反悔,叫他赔钱。

“你来做什么?!”

秦二往院子里看了看,说道:“陈伙计,明儿你还来铺子。”

陈左呆了呆,不明其意:“难不成你们女东家反悔了?要去衙门告我?”

秦二摇头道:“陈左兄弟,你错想了,我东家说了,叫你明儿仍来上工,该给的工钱,她不少你的。”

“叫我仍去上工?”陈左有些不信。

“是,你明儿过来便是,只是有一条”秦二笑了笑,“千万不可再饮酒了,只要活计完成的好,工钱之外,咱们东家另外有赏。”

陈左愣磕磕点了点头,见秦二要走,赶紧说道:“管事的要不进来坐坐,喝喝茶。”

“不了,还有事要忙。”

“那位女东家当真不计较了?”陈左再次確认。

“当真不计较了,我家小娘子是个通情达理之人。”秦二低下眼,目光落到男人破开的指尖,“你只管用心修整铺面,我戴家不止这一间铺面,往后还有更大的活计。”

秦二走后,陈左调转身回到屋里,坐到床沿,握著妻子的手,似怨怪似体贴地说道:“你看,这活计不就来了?叫你不必担心,只管调养好身子,还怕我赚不到药钱?”

鳶娘心里低嘆一声:“不想你被我拖累。”

“没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若能將你的病医好,一切都值。”

次日,陈左仍去了绸缎铺子,照先时那样,正常开工。

戴缨不时会去看一看铺面装修的进度。

而陈左见了戴缨倒未刻意殷勤,行动上比从前更加卖力,见了她来,道一声女东家,打过招呼,便带人忙碌手头的事情。

这日,铺里的桌柜都已安置好,大头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店里来了人,戴缨转头看去,双眼微覷,也只有这人,总叫她生出一股似惧似敬,侷促中带著扑通扑通的小雀跃,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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