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刀口舔蜜(1 / 1)

陆铭章用罢饭后,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起身告退,隨后,戴缨也起身告退。

陆老夫人年纪上来,晚间精神不济,这会儿也有些乏了,点了点头。

灯火迷濛间,陆老夫人半闔著眼,看著他二人离去,心头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不能细想,因为稍一细想脑中就是一片空白。

那异感太过迅速,完全捕获不住。

出了上房,戴缨走在陆铭章身侧,预先想好的言辞在脑中翻来覆去滚过,终於唤了一声:“大人。”

陆铭章住下脚步,侧目看她。

戴缨继续道:“缨娘在这里向大人认个错。”

陆铭章仍是不语,等她说下去。

“昨日阿缨在园中碰见了婉儿,因著小事拌嘴,最后叫老夫人知晓了,转头训了婉儿几句,阿缨心中难安,思来想去还是该同大人说明一下,若是因我让老夫人对婉儿生了不快,阿缨实在担不起,不如”

戴缨拖长话音,不將话语道尽。

“不如什么?”陆铭章问道。

“不如阿缨自请离去。”

一语毕,戴缨屏著呼吸,微垂著颈,视线落在对面之人镶有深青色的衣摆上。

与其让陆铭章找理由打发她,不如她先把事情挑明,认下错,表明態度再自请离开,这样一来,於情於理,陆铭章反倒不能施为。

戴缨是这么想的,不出意外就是她想的那种结果,说起来,这就是女儿家之间的小事,她將和盘托出,陆铭章接下来应当会说几句客套话,些事翻篇。

然而,她等了半晌,对面仍是没有言语,颈脖僵得咯吱咯吱作响时,陆铭章开口了。

“你若真想离开,不该同我说,向老夫人请辞便可。”

戴缨心里一紧,做不出任何反应,脸上热辣辣的,好在夜黑看不出来。身体里的臟器开始往內缩,缩成一团,更像是逃,只剩一身皮肉强撑。

脑子在短暂的嗡鸣后渐渐转醒。

一切的预设皆是她的自以为是,以为事情会按她的想法流动,然而她料错了一点,陆铭章不是会被隨意带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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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点伎俩哪能瞒得过他?她玩砸了,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在思忖间,陆铭章进前一步,戴缨沉浸於反思过失,在陆铭章靠近时,下意识抬头。

距离小小的拉近,使她更加被动起来,因为心慌,或许还有心虚,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蹦。

他的声音从始至终没有太大起伏:“小小年纪,莫要乱耍小聪明,做那刀口舔蜜的事。”

戴缨心里一紧,身子更僵了,不敢辩驳,只能应是。

“忘记上次那个故事了?”陆铭章说道,“脑子倒是机灵,只是用错了地方”

戴缨会过意,他说的是有关贡品的故事,苏家小娘子想办法补救破损的绣画,故事里苏家因祸得福,结尾皆大欢喜,可实际並不是。

“大人的话,阿缨记得,不敢忘。”戴缨重新低下头,如同一个受训的孩子。

陆铭章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待他走后,戴缨这才发现,自己身后汗湿了一片,夜风一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回了揽月居,孔嬤嬤早早让人备下热水。

沐间水汽氤氳,半人高的木桶里盪著水波,水面瓣浮动,丝丝烟气腾起。

归雁替自家主子除了衣衫,扶她入到桶內,刚一进入,水面漫出,湿了地面。

戴缨靠坐著桶沿,水面恰好漫过隆起的胸乳。荡漾的波光里,那轮廓仿佛有了生命,追隨著水的律动。

烛光浅黄,透著帷暮更显朦朧。

轻纱一样的淡光浮於整个屋室,那露於水面的肌比纱还要白,如同纱下覆著的雪肌,织物掩罩,却遮不住底下原本的顏色。

她家娘子生得好模样,在家中对下人们也好,又聪明,很会做生意,更会看帐目,谁也別想瞒过她的那双眼。

只是出身比那些官家小娘子差了。 若是老爷能看重小娘子几分,就算身为商户又怎样,一样能过得好,偏老爷认为她家主子是女儿身,不能承继家业。

指著后院的姨娘们给他生儿子哩!不是她说,若真能生儿子,早生了。

归雁一边舀水替戴缨湿发,一面在心里打抱不平,手里搓揉著水亮的乌髮,又是一声嘆。

正在此时,外间的孔嬤嬤走了进来,因戴缨回来晚了,叨嘮起来。

“小娘子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晚,这个天虽说不冷,却也下露水,这不,软衫上湿了这样一大片。”说著,將手里的衣衫往前一伸,“这样最容易伤风。”

孔嬤嬤是戴缨的乳母,从戴缨出生便隨在身边侍候之人,她抱戴缨的次数比戴母还多。

戴缨的衣食住行,无一样不经她之手,是个极为细心尽职的妇人,这么些年的相依相伴,她早已把戴缨当自家孩子看待,不论戴缨年岁几何,在她眼中仍是未长大的模样。

孔嬤嬤说著走到外间,嘴里的话仍碎碎传来。

“女儿家晚回总归不好,夜里黑,坏事、脏事都是摸黑髮生的,人心不可测,白日里尽藏著,一到夜里,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归雁隔著帷屏,笑道:“嬤嬤,你也忒谨慎了,这可是陆府,人前人后皆有人跟著,真要有什么坏事,不白养那么些人了?”

孔嬤嬤急急走进来:“你这丫头就是没心,被姐儿护惯了,坏人可会把坏写在脸上?他要害你时会提前告之於你?一个人真想害另一人性命,別管身前身后跟了多少人,总能让他寻到空档。”

归雁不甘示弱,回问道:“依您这样说,和著怎么样都不行,早回晚回又有什么区別。”

“那也不是,小娘子若能听嬤嬤我的话,定能平平安安,百无禁忌。”孔嬤嬤说道。

前世,戴缨咽气时只有归雁相陪,孔嬤嬤在她嫁给谢容不久,被陆婉儿以莫须有的罪名赶出府,无非就是想让她身边无人,更好被拿捏。

她忘不了孔嬤嬤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不舍、忧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料准她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却不能伴在她的身侧。

戴缨心道,前一世孔嬤嬤若得知她身死的消息一定难过,然而两世为人的戴缨却不知,孔嬤嬤走在了她前面。

被赶出谢府的孔嬤嬤並没有回平谷戴家,而是留在了京都,靠给人做粗活为生,其实以她的本事,就算留在京都,再寻一户好人家当僕妇並不难。

但那样一来,便失了自由,而孔嬤嬤留於京都为的是方便隨时应候戴缨的差遣、隨时探知她的消息。

这位乳母不想离小主人太远。

因长时间劳累,再加上吃不好,从前丰腴的身子迅速乾瘪下去。

一日,天蒙蒙亮,街上摆早市的还没出来,孔嬤嬤从一户人家做活出来,正穿过街面,一辆马车毫无徵兆地从雾中驶出。

那会儿街上没人,等到熹光微露,天边染上一抹白,街上零星来往的人才看清,地上躺著一个人。

这件事情,戴缨无从得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只知孔嬤嬤离了谢府,回了平谷老家。

知道或是不知道,戴缨都不会再让身边的人有事,她会护好她们。

从前的她不爱听孔嬤嬤嘮叨,可现在却觉得格外安心。

“好,好,我就听嬤嬤的,嬤嬤说什么便是什么。”戴缨笑道。

孔嬤嬤心奇小主子今日怎么这样好说话,当下也不嘮叨了,开始铺床薰香。

待一切理毕,这才出了屋室。

戴缨靠著木桶,任归雁替她揉洗头髮,洗净后,戴缨又在水中浸了会儿才起身。

归雁拿小暖炉给戴缨烘发,院里的下人们进屋清理沐间。直到服侍戴缨睡下,丫鬟们才退出房门。

夜已深,所有人皆已睡下,戴缨却睡不著,睁眼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嘆了一口气后从床上坐起,趿鞋下榻,走到窗榻边倚坐,小几上的香炉已经冷了。

她將窗扇推开,让月光照进来,更显一室的寂静,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呷了一口,压下心头烦郁。

清辉的月色落到窗下人的细绢衫上,薰风一来,裹现衣下玲瓏有致的轮廓,映透著雪肤。

不知是不是老天垂怜,给了她一次新生,可就算新生,这路仍是不好走。

她的新生不代表周围人变蠢了。

前世的她,困在那一方宅院,鬱郁虚度直至死去,这一世,两脚刚刚迈出,却又遇到一座鰲山。

那是陆婉儿最大的倚仗,她的养父,陆铭章。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而这一世,她见到了这个大人物只是,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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