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油印机并不是很稀罕。
只要有钱有工业券,有介绍信,就能在新华书店买到油印机。
不过,能有不花钱的,谁还会去花钱购买?
毕竟,这个年代,工业券也很珍贵。
他们靠山屯不差钱,差券。
张红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是普通的高末,但此刻喝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醇香。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地图,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个文档柜,再加之他坐的这套旧沙发,就是全部家当。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能看见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韩主任回到办公室。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红旗,周书记已经同意了,东西在仓库里,一会儿我让人带你去领。
蜡纸、油墨和白纸,也一并批给你们一些。”
“谢谢韩主任,实在是太感谢了!
我回去一定和赵队长汇报!
让他好好感谢您!”张红旗再次站起来,紧紧握住韩主任的手连声道谢。
“哈哈,你和老赵说,这件事,一声谢谢可不算完!
等我去了,可得好酒好菜准备着。”韩主任大笑着拍拍张红旗的肩膀。
又接着说道:“对了,油印机加之其他的东西,可不少。
你怎么来的,要不要我安排一辆车,给你送回去?”
“那可太谢谢韩主任了!
我正犯愁呢!
除了公社给的油印机,我还准备购买一些东西。”张红旗也没客气,直接道谢答应下来。
“行,你先去买东西。
我这边安排马车,东西也给你办理出库。
等你回来,再补办手续。”韩主任看了一眼张红旗带来的背囊,很爽快的说道。
张红旗再次道谢后,离开公社大院。
来到供销社。
“翠花,你弟弟来了。”有人看到张红旗进来,推了推低头打毛衣的张翠花。
“红旗兄弟来了。
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来公社了,这次别急着走了。
中午我炒几个菜,和你姐夫喝两杯。”张翠花热情的招呼道。
“花姐, 还真不行。
我刚从姐夫那儿出来。
姐夫帮我安排了马车,一会就得走。”张红旗连忙解释道。
“这样啊?
那行,下次一定要去家里坐坐。”张翠花颇为遗撼的说道。
然后又问道:“你过来,准备买点什么?”
“花姐,我准备买五刀白纸。
再买点烟酒和糖。”张红旗笑着说道。
一刀白纸等于一百张正开白纸,五刀就是五百张。
张红旗准备多买一些,反正以后也用的到。
“五刀白纸,要这么多?
烟要几条?
白酒还是要北大仓?”张翠花有些惊讶的问道。
“姐夫给我们学校批了一套油印机。
买点白纸回去印刷试卷。”张红旗解释道。
“恩!
普通白纸不要票,一刀八块钱。
一共是四十块钱。
大生产一条是三块五,给你拿两条够不够?
要是不够,再给你拿两条大前门或者春城。”
张翠花一边问一边开票。
“花姐,两条大生产,两条大前门,两条春城,再来两条牡丹。
过年用的比较多。”张红旗说着从身上掏出烟票。
张翠花接过那一小叠烟票,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张红旗,“红旗兄弟,你也省着点。
别那么大方!”
张翠花当售货员,消息灵通,知道张红旗自己吸烟并不多,一天吸不了几支烟。
更多的都是让烟。
见谁都是先笑后掏烟。
“花姐,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有姐夫给安排的工作,队里还给记着工分。
偶尔进山的收获,队里也不要。
一点烟酒,不算啥!”张红旗憨厚的笑着说道。
“你啊!”张翠花虚点了张红旗一下,然后麻利的开票。
大白兔奶糖,张红旗直接买了二斤,又买了几斤硬糖。
瓜子花生不用买,直接从屯子里换就行。
很快开完票,交钱。
张翠花叫了小姑娘帮忙,把张红旗要的东西都搬出来。
最重的还是那五刀白纸。
张红旗打开背囊,从里面拎出两条鹿腿。
“花姐,这是我前段时间进山,打的梅花鹿。
给你带了两条鹿腿。
别嫌弃。”张红旗一边说着,一边把鹿腿放在柜台上。
然后,又把烟酒糖都收进背囊里。
“你这,每次来都给我带东西!”张翠花埋怨道。
“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自己进山打的。
家里根本吃不完。
我还泡的鹿血酒,还没泡好。
等下次来的时候,给花姐带过来。”张红旗笑道。
“这个好,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张翠花笑着把鹿腿收起来。
又聊了几句后,张红旗才背着背囊,又把白纸抱在怀里,告辞离开。
来到公社大院。
韩主任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回来。
“怎么又买这么多白纸?
我这边给你准备了五刀白纸。”韩主任道。
“多买点,有备无患!”张红旗还真没想到韩主任能给他这么多白纸,只能咧嘴笑道。
“走吧,先进屋办个手续!”韩主任也没多说,对着张红旗说道。
很快,该签的字,签完。
办好手续,张红旗和韩主任告辞,坐上马爬犁,离开公社大院。
韩主任不光给了他五刀白纸,还给他准备了十瓶油墨。
足够他用好长时间的。
马爬犁轻快地滑行在覆雪的山路上,赶车的老陈头,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其实,也不是所有赶马车的都沉默寡言。
而是,这大冬天的,不能不沉默寡言。
一张嘴一口冷风。
话再密的人,赶上一段时间马车,也都变成沉默寡言的人。
蹄声嘚嘚,铃声清脆。
张红旗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把身上的大氅裹紧一点,闭目养神。
周围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
天地全都是白茫茫一片。
看多了,还会得雪盲症。
所以,还不如闭目养神。
时间在安静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马爬犁转过一个山坳,靠山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张红旗抬手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
正好赶上午饭。
很快,在张红旗的指点下,马爬犁在大队部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