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节(1 / 1)

林知夏会,言怀卿会回应。天禧暁税旺 吾错内容

那天下着雨,所有人都早早回了家,剧场空荡荡的,只留几盏工作灯幽幽亮着。

林知夏荡着腿坐在舞台边,手指百无聊赖地划过光洁的木地板,眼睛却跟着言怀卿移动。

她一一捡起随手丢下的文件、水杯、衣服,又站在灯光下查看接下来的行程,侧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深红色的侧幕条上,像一幅静谧的剪影。

“言言。”林知夏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里激起小小的回音。

“嗯?”言怀卿没回头,笔尖在行程单上标记什么。

“你教我一段戏吧。”

笔尖顿住。

言怀卿缓缓转过身,光影在脸上流转,看不清具体表情,似乎在掂量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林知夏从舞台边沿跳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我说真的。你看,我听过你那么多场戏,看过你那么多排练,连《几重山》的唱词我都能背下来了。说不定,我基因里就有戏曲天赋呢,只是还没被开发出来。”

言怀卿轻笑,眼角带动唇角,弯弯悄悄,十分好看。

就在林知夏以为她会逗趣的时候,她收捡好东西转身说:“跟我过来。”

“你同意了?”林知夏眼睛倏然睁大,雀跃几乎要溢出来。

她跟着言怀卿回到了化妆间。

“坐下。”言怀卿指了指妆台前的凳子。

林知夏乖乖坐下,背脊不自觉挺得笔直,像等待启蒙的稚子。

镜子里映出她光洁的脸,和身后言怀卿沉静的眉眼。

言怀卿没有立刻动作,从镜子里看了她一会儿后,拧开化妆灯。

暖黄的光“啪”一声笼罩下来,将两人圈在一个明亮而私密的光晕里。

然后,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试了试水温,浸湿一块柔软的棉巾。

“你要给我上妆?”微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林知夏轻轻一颤。

“闭眼。”言怀卿命令。

林知夏乖乖闭上眼,“你要给我上什么妆?哪个角色?”

棉巾带着温水细致地擦拭过她的脸颊、鼻翼,没有回答,只有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擦净护肤后,是拍底色。

言怀卿迅速调了白色油彩,点在林知夏额心、鼻梁、两颊、下巴,然后缓缓推开、拍匀。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轮廓在言怀卿的指尖下渐渐变得朦胧、平整,属于“林知夏”的细节被暂时覆盖,一个空白的、等待描绘的“基底”正在形成。

“这妆感觉挺厚的,跟平常化妆品的质地一点都不一样。”林知夏说出自己的感受。

“这是油彩。”言怀卿低低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讲给唯一的学生听,“戏曲的妆面,不是遮盖,是塑造。它要突出骨骼,改变肌理,让你不再是‘你’,而是‘角色’的容器。所以很厚,很浓。”

林知夏左右鼓了鼓腮帮子感受着说,“感觉还挺滋润,就是压在脸上挺难受的。”

言怀卿浅浅“嗯”了一声。

接着是敷粉定妆。

粉扑蘸着香粉轻轻按压在上了油彩上,让底色更加瓷实、哑光。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粉香。

言怀卿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检查着妆面是否均匀。

“这个会刺激皮肤吗?”林知夏又问。

“现在的质地比以前好很多。”言怀卿左右打量,目光专注而纯粹,如匠人在审视自己的坯瓷。

然后,到了最核心的部分——画眉眼。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言怀卿选了支稍细的笔,调了浅浅的粉色,点在林知夏闭着的眼睑上方。

“眼睛是x魂。生旦净末丑,眉眼的走向、粗细、弧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言怀卿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林知夏的脸颊。

笔尖落下。

先从眼角稍上的位置起笔,极稳地向外、向上描画。

“老师”林知夏忍不住开口。

“嗯?”言怀卿没抬眼,笔尖正小心勾勒她的眼窝。

“你给别人化妆,也这样吗?”林知夏睁开一只眼睛捕捉她的神情。

言怀卿笔尖一顿,抬眸,与她对视:“哪样?”

“就这样啊”林知夏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离得这么近,呼吸都喷在我脸上了。”

言怀卿眼底掠过笑意,笔尖继续游走:“不给别人化妆,只给你化。”

林知夏耳根悄悄热了,乖巧地“嗯”了一声。

在画另一边眼窝的时候,林知夏又问:“那化妆老师也这么给你化妆吗?”

“化妆老师工作的时候,你不是看过吗?”言怀卿笔触一勾,收尾。

林知夏闭着眼睛憨憨一笑:“不一样,你比化妆老师化的好,你化的比较甜。”

言怀卿小指一动,勾了下她的下颌。

接下来是画眉。

“可以睁开眼睛了。”

言怀卿换了眉笔,站到了林知夏身后,微微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另一手执笔。

这个姿势,林知夏几乎整个人被拢在她怀里。

笔尖落在眉骨上,细细描画。

言怀卿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拂在她的耳后和侧颈,像最轻柔的试探。

“痒”林知夏缩了缩脖子。

“忍着。”言怀卿板正她,“画眉讲究笔断意连,手抖了,就不像样了。”

林知夏不敢再动,只觉得眉间细微的痒意从皮肤钻进骨头缝里,酥酥麻麻,让她脚尖都蜷缩起来。

终于画到嘴唇。

言怀卿坐在她对面,选了最正的朱红,用一支更小的笔在调色盘边缘蘸取颜料。

她再次托起林知夏的下巴,小指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她的下唇瓣。

“张嘴。”

林知夏唔一声,顺从地微微张开唇。

言怀卿手里的笔尖一点一点啄她的唇线,触感很像是亲吻。

最后一笔画完,她稍稍退开点,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粉面,朱唇,凤眼含情,眉梢眼角被油彩赋予了平日里没有的妩媚,与英气杂糅之后更显风情。

“像又不像。”言怀卿轻声评价,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那是好还是不好?”林知夏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心跳有些快。

言怀卿没回答,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一套水白色的戏服。

“抬手。”

林知夏像提线木偶般抬起手臂。

言怀卿抖开戏服,帮她系上内侧的丝绦,接着是外罩的褶子,最后是腰带。

“我也觉得这件戏服最好看。”林知夏低头环视自己。

言怀卿绕到她身前,将腰带环过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言怀卿的手在她腰后动作,慢慢收紧腰带,束出纤细的腰身。

“紧吗?”她抬眼。

林知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发干:“有点不过,还好。”

腰带系好,言怀卿的手没有立刻离开,就那样虚虚地环着她,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视,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现在,像了三分。”她说。

“才三分?”林知夏有些不甘心,“那剩下的七分呢?”

“在台上。”言怀卿松开手,退后两步,拉着她走去舞台,“妆扮只是皮相,神韵在唱念做打。林同学,想学哪一出?”

林知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红楼梦》!就‘我一生与诗书做了闺中伴!”

她脸上画着妆,眼神却还是那个亮晶晶的林小满。

言怀卿挑眉:“一来就挑战最难的林妹妹?志气不小。”

“不行吗?林知夏拖着调子问。

言怀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后退两步,好整以暇道:“先把那段念白走一遍我听听。”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水白的褶子泛起柔光。

她努力回忆着看过的演出,摆了个架势,捏起袍袖,用自以为深情的语调唱道:“我一生~~与诗书做了~~~”

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弯,还自带颤音。

言怀卿抿唇轻咳一声,堪堪压下喉间的笑意。

“感情挺充沛,”她点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就是听着不像林妹妹,像吊着一口气的女鬼。”

“你胡说!”林知夏跺了跺脚,“还能不能好好教了!”

“这不是在教吗?”言怀卿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调整她的站姿。

“肩膀放松往前倾,但脊背要直,下巴微微低一些,眼神看向水袖,想象那是你用血泪作成的诗句。”

声音就在耳边,手心的温度透过戏服传来,林知夏依言调整,努力想象。

“不对,眉梢压得太凶了,像是要去跟人打架。”言怀卿轻轻转过她的脸,指尖托着她的下巴,“眼神要轻,要柔,小心翼翼地,闪着微弱的泪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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