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邵青崖家那方小小的天地,沧溟君并未使用什么腾云驾雾的神通,而是领着三人坐上私人飞机。莫约三个小时后,几人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临海观景台。他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肉眼难辨、泛着细微水纹波动的门户悄然出现,门后传来隐约的海潮声与不同于人间的灵气波动。
“跟上。”沧溟君言简意赅,率先迈入。
泠山君折扇轻摇,仙姿绝然,步履从容地跟上,仿佛踏入的不是神秘的水府通道,而是自家后花园。郎千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先秦淑女步”,僵硬地挪动脚步,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个四脚朝天把假发摔掉。邵青崖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环境。
穿过门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并非想象中的海底龙宫那般珠光宝气,而是一片广阔无垠、水色空明的奇异空间。头顶并非海水,而是流动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云霭,脚下是光滑如镜、映照着云影的玉石地面,远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廊桥回环,皆是用水晶、珊瑚、珍珠贝等物构筑,风格古朴而宏大,充满了古老水族的韵味。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灵植的芬芳。
然而,没等郎千秋好好欣赏这南海美景,走在前方的沧溟君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双深绀青的眸子扫过身后三人,尤其是重点关照了泠山君和郎千秋,语气冰冷而严肃,开始交代注意事项:
“进入水府核心区域前,有几条规矩,需谨记。”
“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绝不可向本君祖母,亦即龙母,透露尔等真实性别。”他目光着重落在泠山君和郎千秋身上,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冷硬道,“祖母早年……曾被一对同性情侣刺激过,对此事深恶痛绝。若知晓尔等乃男儿身假冒,后果自负。”
郎千秋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龙母老人家还有这心理创伤?怪不得舅舅要我们穿女装!为了奖金,忍了!】
泠山君折扇半掩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哦?竟有此事?倒是省了本君不少解释的功夫。】
邵青崖微微颔首,在心里平静记录:【禁忌事项一:性别伪装必要性,源于龙母特定心理创伤。符合行为逻辑。】
“二,”沧溟君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锁定泠山君,“‘郎万岁女士’,你需扮演好对当前身份,即一位对本君……颇为欣赏、心存好感甚至带有些许崇拜的女士。”他说这话时,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布置任务,“言行举止,需符合此设定,不得露出破绽。”
郎千秋嘴角抽了抽,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古怪的表情被看见:【噗——欣赏?好感?崇拜?舅舅要对南海债主发花痴?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奖金果然不好拿!】
泠山君眉梢几不可查地一挑,扇子后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让本君扮演痴迷于你这冰山债主的女郎?倒要看看是谁先受不了。】
邵青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角色扮演要求提升。需观察山君演技及沧溟君耐受度。】
“三,”第三根手指竖起,沧溟君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几乎是带着警告,“郎万岁,严禁透露你山神的身份。”他盯着泠山君,“祖母多年前,曾被一个不知廉耻、手段卑劣的风系神只,以网络交友之名,骗去了一大笔香火钱以及……数件心爱的古董。至今提及,仍怒火难平。”
泠山君摇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只是眼神略显飘忽:【咳咳,好像多年前用‘漂流瓶’钓过‘鱼’……不会这么巧其中就有龙母吧……】
郎千秋偷偷瞄了舅舅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网络诈骗?还是山神干的?!舅舅你……该不会……】。邵青崖的目光在泠山君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关联性增加。疑似存在历史遗留债务及信任危机。】
“四,”第四根手指,“南海水族,尤其龙族,性情奔放。伴侣众多或举止亲密者常见。禁止评头论足,不得流露异色。”他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画面。
泠山君眼中掠过一丝兴致。郎千秋则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奔放”的程度。邵青崖在心里默默记下:【需注意社交礼仪,避免文化冲突。】
“五,”沧溟君竖起最后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严禁打听、探究、乃至私下议论本君的真名。”他说完,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条有点突兀,但又迅速用冰冷的目光压下了任何可能的疑问。
尽管内心吐槽满满,三人面上却都表现得从善如流。
泠山君优雅颔首:“殿下放心,‘小女子’省得。”
郎千秋掐着嗓子,努力模仿娇弱:“知、知道了……”
邵青崖简单点头:“明白。”
沧溟君见他们(表面)配合,稍感满意(或许),转身继续引路。
一行人沿着玉石大道向前,穿过几重流光溢彩的水幕拱门,前方出现一片更为开阔的广场,仙乐隐隐,已有不少身影聚集,皆是衣着华丽、形态各异的水族,或人形,或保留部分本体特征,珠光宝气,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极为暴露、浑身挂满闪亮珠宝、依偎在一个中年龙族男子怀中的艳丽女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新来的几人。当她的视线落在泠山君身上时,突然定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泠山君那身华丽庄重的祭祀服和那张昳丽绝伦的脸,尤其是那双清冷剔透的凤眼,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直指向泠山君,声音尖利地叫道:
“等等!你……你这位先……女士!看着怎么有几分眼熟?像极了几百年前,在北境冰原骗走我三颗极品鲛人泪和一件千年寒玉簪的那个小白脸!”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沧溟君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向泠山君。
郎千秋吓得差点把假发薅下来,惊恐地看向自家舅舅。
邵青崖目光微动,视线在泠山君和那女伴之间流转。
被当场指认的泠山君,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向那艳丽女伴,眼神清冷如雪山之巅的月光,原本慵懒的嗓音此刻也带上了一种空灵疏离的意味,缓缓开口:
“这位小姐,怕是记错了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女子常年居于南方烟瘴之地,鲜少踏足北境。倒是家中有一兄长,容貌与小女子有七八分相似,性子却跳脱不羁,早年确实喜好四处游历……若他曾有得罪之处,小女子在此,代他向小姐赔个不是。”
他语气平淡,姿态从容,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那艳丽女伴被他这清冷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一慑,又听他言辞恳切(?),再看看他身边站着的、气场强大的沧溟君,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也是……这般清冷出尘的‘仙女’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干出骗钱勾当的人……而且她还是神君带来的女伴……
她嘀咕着,声音小了下去,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泠山君几眼,嘴里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长得那么像……那个杀千刀的小白脸……”
沧溟君、郎千秋、邵青崖:“……”
沧溟君面无表情,只是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郎万岁……你之前到底用这张脸和类似的身份,招惹过多少是非?!】
郎千秋暗自咂舌,对这熟练的应对感到惊叹:【哥、哥哥?!舅舅你这是在演我我那从未谋面的娘?!这反应也太熟练了吧!业务范围到底有多广?!】
邵青崖默默将这一幕纳入观察:【泠山君应对突发指控流程:否认三连(认错人、有替身、代道歉),熟练度:极高。疑似存在大量类似处理经验。】
泠山君仿佛无事发生,转回头,对着沧溟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依赖和询问的浅笑(努力符合“对沧溟君有好感”的人设):“殿下,我们继续?”
沧溟君看着他那无缝切换的表情和语气,再想想刚才那熟练的应对,只觉得眉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开始严重怀疑,让这祸害进入南海水府,是不是他漫长神生中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而这场南海家宴,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前方的“惊喜”,只怕会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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