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顶层被布置成了最终场景——一个极其诡异的融合空间。一半是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的喜庆婚堂,另一半却是白幡飘荡、纸钱纷飞的阴冷灵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盖虚掩。更令人不安的是,七八个穿着古代服饰的npc(家丁、丫鬟等)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堂内机械地走动着,重复着哭泣、跪拜、撒纸钱的动作,眼神空洞,对闯入者视若无睹。
而那股一直如影随形的、属于“真鬼”的阴冷戏谑能量,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它不再弥漫于空气,反而像是收敛了起来,如同毒蛇潜伏,完美地融入了那些机械行动的npc之中。
军官人格踏入此地的瞬间,脚步便是一顿。他那双冰封的眸子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终,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在那些动作重复、表情僵硬的npc脸上缓缓移动。
“它混在里面。”他低声说,声音冷彻骨髓,带着一种锁定目标的笃定。他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阴冷能量如同水银泻地,附着在某个或某几个“躯壳”之内,狡猾地隐藏着。
郎千秋心头一凛,立刻警惕地看向那些npc,试图找出破绽。账房先生和护卫壮汉也紧张起来,虽然他们感知不到能量,但此地过于压抑的氛围和军官人格如临大敌的状态,足以说明问题。
就在这时,似乎是触发了某个剧情节点,堂内所有的npc动作猛地一变!
他们如同接到了统一指令,齐齐转向四人,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程序化的狰狞取代,发出低沉的、如同潮水般的呜咽声,开始缓慢却坚定地包围过来!这是密室设计的一环,通过npc的集体施压制造最终关卡的压力。
然而,在这片程序化的“暴动”中,军官人格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其中一个“家丁”身上。那个家丁的动作比其他npc要流畅一丝,嘴角似乎挂着一抹极其细微、与其他npc程序化狰狞不同的、带着活生生恶意的弧度。尤其是它的眼神,在与军官人格视线接触的刹那,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猩红与戏谑,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找到你了。”军官人格周身煞气微凝。
与此同时,阴间线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幽冥公堂”。然而,此地已是一片“合法”的混乱。
显然是进入了最终剧情环节,公堂内的npc判官、小鬼们正按照剧本要求,进行着激烈的“表演”——判官拍着惊堂木(道具),小鬼们拖着锁链喧哗,将“程序化的暴动”演绎得淋漓尽致,旨在营造混乱和压迫感,等待与阳间线汇合触发最终剧情。
沧溟君站在混乱中央,眉头紧锁,深绀青的眸子里冰寒一片。他对这种刻意营造的无序和噪音厌恶到了极点。而阳间线那边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军官人格锁定真鬼时散发的煞气,以及真鬼被识破时那一瞬间的泄露),更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微微侧头,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试图穿透场景隔断,探查那边的具体情况。任何脱离掌控的“异常”,都让他本能地想要介入。
【绝对不能让他过去!他一出手,这委托就全完了!】
泠山君眼见沧溟君眉峰微动,那副“本君要亲自去处理一下”的姿态已然摆出,心念电转。常规方法肯定拦不住这位爷,必须下猛药!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在沧溟君即将迈步的瞬间,看似被一个按剧本冲过来的“小鬼”npc撞了一下,“哎呀”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向沧溟君,同时脚下“恰好”绊到了隐藏的机关触发线!
“轰隆!”
公堂一侧,一扇沉重的、原本应该在最终环节才落下的铁栅栏门轰然坠落,不偏不倚,将沧溟君和泠山君两人,与另外那四位(吓傻的“新娘”鬟、兴奋的暴力萝莉、焦急的山羊胡大叔,以及还在敬业表演的npc们)彻底隔开!
栅栏门后,正是场景中布置的“鬼王新房”。
沧溟君被泠山君这突如其来的一扑阻了步伐,虽然身形纹丝未动,但看着眼前落下的栅栏和这个紧贴着自己、一脸“纯属意外”的郎万岁,周身寒气瞬间爆表,空气仿佛都要凝结出冰霜。
“郎、万、岁。”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泠山君却迅速站稳(依旧离得很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挑衅的笑容。他无视那几乎要冻裂灵魂的寒意,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
“道友何必如此心急?那边不过些许上不得台面的小动静,何须你亲自过问,平白降了身份?”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如同淬毒的银针,轻轻吐出更具杀伤力的话语,“还是说……道友并非担心那小鬼,而是怕那边处置的动静稍大,万一惊扰了(栅栏外)……那位令尊老夫人千挑万选、北海巡查使家的千金,你今日的相亲对象?”
他刻意将“相亲对象”几个字咬得清晰,看着沧溟君眼底冰层骤厚,继续慢悠悠地补刀,语气里充满了‘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故意’的恶劣:
“毕竟,你也清楚,这类长辈安排的‘例行公事’,若是过程中横生枝节,让那位娇贵的千金受了些许惊吓,回头在她那位爱女如命的父亲面前稍稍一提……唉,届时,若北海巡查使心下不悦,在您这偌大的辖境内,‘偶然’关切出些许无关痛痒却又恰好能写在考评文书上的‘小疏漏’……不知这‘治下不严’、‘疏于监管’的评语,会不会就恰好落在了即将到来的‘水系神只年度考评’之上?”
他每说一句,沧溟君的眼神就冰寒一分,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成实体。尤其是听到泠山君用那种了然又戏谑的口吻提起这“例行公事”般的相亲,以及将其与神职考评如此卑鄙地挂钩时,那深绀青的眸底,冰蓝的怒焰如同压抑到极致的深海漩涡,几乎要破冰而出!
泠山君这是赤裸裸的、精准无比的挑衅!他明明知道沧溟君对此类家族安排的相亲向来只是敷衍应付,却偏要将其与最在意的神职考评联系起来,暗示可能因私废公(或者说,因“私事”处理不当而影响“公事”评价),这简直是将他的私人困扰与神圣职责放在一起肆意践踏!
“还是说,”泠山君笑得像只偷吃了供奉还嫌不够的狐狸,给出最后一击,“道友是觉得,由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和他那……状态不太稳定的伴侣来处理这点小事,会显得‘您’这位主神麾下无人,连这等微末问题都需亲自出手摆平,若是传出去,怕不是又要惹得家中长辈忧心,觉得您……嗯,过于‘勤勉’,连这等‘小事’都放心不下?”
这话更是诛心,既暗指沧溟君气量不足、公私混淆,又嘲讽他连敷衍相亲都可能搞砸,还要劳烦长辈操心,简直是全方位的精准打击。
沧溟君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泠山君,里面的风暴几乎要将对方的神魂都冻结撕裂。周围的温度已经降至绝对零度,栅栏上凝结的冰霜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甚至能感觉到栅栏外,那位‘北海千金’似乎因这边的低温而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万丈海底传来的、压抑着毁灭力量的雷鸣:“郎、万、岁。”
“你,很好。”
这简短的三个字,蕴含的怒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和恐怖。那是一种隐私被窥探、痛处被反复戳刺、威严被肆意挑衅后的滔天震怒。
泠山君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完了,这下是真的把龙王爷的逆鳞一片片掀起来踩了!】但他脸上依旧强撑着那副“我只是关心则乱”的虚伪表情,干笑两声:“道友过奖,本君只是……基于对你处境的深切同情,以及对我们共同利益(债务)关系的考量,稍作提醒罢了。”
他知道,这次是把沧溟君得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事后清算恐怕难以想象。但为了那笔丰厚的奖金,以及……或许还有一丝对外甥那诡异感情的复杂考量(以及看南海债主吃瘪的隐秘快感),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这波足以冻碎元神的怒火。
---
阳间线-识破与混战
就在阴间线泠山君“舍身”拉稳仇恨的同时,阳间线的对峙达到了高潮!
军官人格点破那个“家丁”的瞬间,那“家丁”脸上程序化的狰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识破的恼怒和更加浓郁的恶意!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周身黑气涌动,动作陡然变得迅捷如风,不再是npc的机械,直扑军官人格!而周围其他被程序控制的npc,也如同被激发了攻击指令,更加汹涌地围拢上来!
“它的目标是干扰我们,利用规则!”郎千秋瞬间明白过来,这真鬼狡猾地躲在npc之中,就是想让他们投鼠忌器!
军官人格眼神一厉,面对扑来的附身家丁和周围涌上的npc,他脚下步伐变幻,精准地避开几个npc的扑抓,同时手肘如电,击向那附身家丁的手腕,目标是夺下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把闪烁着阴冷寒光的匕首!
他没有动用明显的超自然力量,但格斗技巧发挥到极致,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击打都恰到好处,既有效应对危机,又最大程度避免了直接破坏场景和伤害被控制的npc。
郎千秋也立刻加入战团,他半妖的力量和速度此刻发挥了作用,专门负责格挡、推开那些被程序控制、阻碍行动的npc,为军官人格创造与真鬼正面交锋的空间。账房先生和护卫壮汉见状,也只能咬牙跟上,对付另一侧的npc。
一时间,喜堂灵堂内陷入了一片混战。真假难辨的npc,狡诈凶险的真鬼,以及各怀心思的四名“玩家”,在这片红白交织的诡异空间中,展开了一场规则限制下的无声搏杀!
郎千秋一边推开一个扑来的“丫鬟”,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军官人格与那附身家丁的战斗。他看到军官人格在密集的干扰下,依旧冷静如冰,动作狠辣精准,每一次出手都直指那真鬼操控的躯壳要害,逼得它不断尖啸。
【这家伙……真是强得离谱……】郎千秋心中再次泛起那种微妙的悸动,混杂着敬佩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即使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那个冰冷的背影,依然如同定海神针。
而那只附身家丁的真鬼,在军官人格凌厉的攻势下,似乎意识到这具躯壳即将不保,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光,猛地张口,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利箭般射向旁边正在对付npc的——账房先生!它要故技重施,转移目标,制造更大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