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入口处的浓雾,如同实质的灰色棉絮,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一脚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脚下湿滑崎岖的小径和周围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水汽,更有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气息的瘴气,吸入肺中隐隐作痛,连视线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扭曲的滤镜。
“这鬼地方,gps肯定歇菜了。”郎千秋小声嘀咕,努力想看清几步之外队友的背影,却发现连秦狰那高挑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想靠近邵青崖,结果差点被脚下盘结的树根绊个狗啃泥,幸好邵青崖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跟紧,别分散。”邵青崖低声道,他的“雷达”在这种环境下受到了严重干扰,只能勉强感知到附近生命的微弱迹象和那股无处不在的、带着恶意的能量场。耳垂的红痣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像个小火炉,提醒着他方向,但也仅此而已。
曲挽香走在最前,步伐依旧平稳,但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罗盘,但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打转,毫无参考价值。秦狰紧贴在她身侧,短刀已然出鞘半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仿佛随时会有东西扑出来。
颜珏跟在后面,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发出滋滋的杂音,屏幕上的数据乱成一团麻花。他皱着眉头,试图从混乱的信号中提取有效信息,但显然是徒劳。“瘴气成分复杂,含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和能量扭曲属性,常规探测手段基本失效。”他语气凝重地宣布,等于说了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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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在浓雾中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周围的景物单调而重复,扭曲的怪树,湿滑的苔藓,嶙峋的怪石,仿佛在原地打转。压抑和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邵青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瘴气不仅干扰感知,可能还有毒,长时间吸入后果难料。”
就在这时,郎千秋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又摔倒。“哎哟!什么玩意儿?”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看,拨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露出了一截残破的石碑。
“有东西!”他喊道。
众人围拢过来。石碑大半埋在土里,露出的部分布满了青苔和裂痕,但上面雕刻的古老符文依然隐约可辨。那是一种极其繁复、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透着一股苍凉神秘的气息。
颜珏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甚至拿出一个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部分苔藓。他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为惊讶,最后是凝重。“……这符文结构……与协会档案馆里封存的、关于早期‘锁’项目研究文献中记载的某种标记,相似度极高!”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这证明我们没走错,此地确实与‘门’和当年的实验密切相关。这石碑,可能是路标,也可能是……警戒碑。”
发现了关键线索,众人精神稍振。但问题依旧存在:往哪走?
颜珏站起身,从他那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装备箱里(郎千秋一直很好奇他是怎么在保持西装笔挺的同时携带这么多东西的),掏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造型流畅的金属圆盘,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指示灯。
“这是协会最新研发的‘灵脉扰动追踪仪’,”颜珏试图找回一些协会精英的尊严,介绍道,“理论上,它可以追踪环境中异常能量流的源头,或许能指引我们找到‘门’或者核心区域的正确方向。”他按下开关,圆盘发出微弱的嗡鸣,指示灯开始闪烁。
然而,没等指示灯稳定下来,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就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圆盘拿了过去。
是秦狰。她瞥了一眼仪器上乱跳的指针,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空气中能量的细微流向,随手将圆盘朝浓雾某个方向一掷:“能量乱流是幌子,真正的‘气’往这边走。信不信由你。”
银白色的圆盘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连个响动都没传来。
颜珏:“!!!”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和科研经费一起打水漂的声音。大姐!那是精密仪器!不是给你打着玩的!你自己路痴心里没点数吗?!他内心在咆哮,但面对秦狰那野性十足、写满“有意见?”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推眼镜的动作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算了,命比仪器重要。
曲挽香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看了秦狰一眼,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纵容:“你开心就好。”
秦狰哼了一声,下巴朝圆盘消失的方向一扬:“那玩意儿现在指的方向,跟我感觉的方向差不多。走这边。”语气笃定,仿佛她体内自带了一个比高科技更可靠的生物导航系统。
邵青崖和郎千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邵青崖的直觉和红痣的微弱感应,似乎隐约指向另一个略有偏差的方向。郎千秋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像……不太对?”
邵青崖微微摇头。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感知也未必完全准确。而且,质疑大佬的导航(尤其是秦狰这种武力值爆表且不太讲理的大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佣仆兼行李架,是没有发言权的。
于是,团队的领导权(或者说,带路权)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草率的方式,移交到了秦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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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彻底变成了一场充满意外和煎熬的“野外生存体验营”。
秦狰的“生物导航”显然不是直线型的。她时而沿着干涸的河床跋涉,时而强行穿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时而又爬上陡峭的岩壁。美其名曰“避开能量淤积点”和“寻找气流通畅路径”。
结果就是,原本按照颜珏和李默干事预估,顺利的话两天一夜就能抵达山谷深处的路程,硬生生被拉长到了看不见尽头的漫漫长路。
第一天过去,众人疲惫不堪,物资消耗远超预期。郎千秋宝贝的零食库存锐减。
第二天,饮用水开始告急。颜珏试图用他的高科技净水器从一处浑浊的水洼取水,结果设备被水洼里蕴含的微弱腐蚀性能量烧坏了电路,冒起了青烟。颜珏看着报废的设备,表情麻木。最终是靠邵青崖辨认出几种可食用藤蔓的汁液勉强补充水分。
第三天,食物危机凸显。郎千秋带着的压缩饼干吃完了,开始眼冒绿光。然后,他们意外地发现,邵青崖好像……特别招小动物?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些看起来傻乎乎的山鸡、野兔,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撞到他们附近的树上晕过去(郎千秋坚信这是邵老师“食物诱食器”体质觉醒)。于是,郎千秋这个“野生厨师”被迫上岗,用他那半生不熟的烧烤技术(以及从农户家顺来的盐巴)勉强果腹。秦狰对此表示嫌弃,但吃得并不少。曲挽香则吃得极少,偶尔会服用一颗秦狰递过来的、散发着清香的药丸。
颜珏这个“渔夫”兼“助理”也没闲着,他试图用自制鱼叉在一条小溪里叉鱼,结果鱼没叉到,自己差点滑进水里,西装裤腿湿了大半,狼狈不堪。而秦狰和曲挽香,偶尔会离开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纯净能量的野果或菌类,显然是找到了更好的补给来源,但丝毫没有分享的意思,完全就是大佬的做派。
原本紧张诡异、步步杀机的山谷探险,硬生生被秦狰带成了她和曲挽香的……迷雾荒野度假旅行?
邵青崖和郎千秋彻底沦为了工具人。郎千秋负责生火、打杂、烹饪(如果能称之为烹饪的话),邵青崖则凭借他的知识和相对冷静的头脑,负责辨认方向(虽然最终决定权在秦狰)、规避一些明显的毒虫瘴穴,以及……充当吸引野味的“诱饵”。
夜幕降临,众人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燃料是郎千秋辛辛苦苦捡来的湿柴,烟雾大得感人)。秦狰靠在曲挽香身边,姿态慵懒,甚至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似乎在做手工?曲挽香闭目养神,火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跳跃。颜珏离得稍远,小心地擦拭着自己沾满泥点的皮鞋,周身笼罩着“我想回协会实验室”的低气压。郎千秋在跟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焦黑如炭的兔腿搏斗。邵青崖则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苗,耳垂的红痣微微发热,提醒着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与眼前这荒诞的“度假”氛围格格不入。
他甚至能想象到,山谷深处,那位“老朋友”,或许正通过某种方式窥视着他们,然后陷入深深的困惑:我的猎物呢?我精心准备的那些陷阱和打手呢?我这反派的面子还要不要了?怎么画风变成野外炊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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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众人的疲惫感更重,物资也真正见底了。郎千秋看着空荡荡的背包,欲哭无泪。颜珏的精英外表早已荡然无存,西装皱巴巴,脸上还多了几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
秦狰站在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眺望着依旧被迷雾笼罩的前方,眉头第一次微微蹙起,似乎也意识到这条路……好像走得有点太久了?
“快了。”她回头,言简意赅地对下面眼巴巴看着她的众人(主要是曲挽香)说道,语气依旧笃定,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自信。
邵青崖摸了摸耳垂发烫的红痣,又看了看眼前似乎无穷无尽的迷雾和崎岖山路。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秦狰这任性的导航,虽然绕了远路,折腾得人仰马翻,但或许……阴差阳错地,真的避开了某些更直接、也更危险的东西?
只是,物资告急的警报已经拉响。如果今天再找不到正确的路径或者补给,他们可能真的要面临生存危机了。
这场由大佬任性主导的迷雾之旅,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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