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崖的“宅男避难计划”进行到第三天,就被一阵极其不耐烦、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的敲门声打断了。
他透过猫眼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郎千秋,今天倒是没穿他那骚包紫衬衫,换了件稍微正常点的黑色t恤,但破洞牛仔裤和扎小揪揪的发型依旧风骚。他正对着猫眼龇牙咧嘴地做鬼脸。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位,才是让邵青崖心头一紧的正主。
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或者更年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是那种带着古典韵味的清冷美人相,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烟灰色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双手戴着一副纯白色的丝质手套。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与这栋普通居民楼的环境格格不入。
邵青崖的“雷达”微微一动。从这个女人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明显的“异常”气息,不像郎千秋那种外放的妖气,也不像颜珏那种干净到单调的诡异。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空”。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什么。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就是郎千秋口中的大房东、兼大债主、兼深不可测的前赶尸人——曲挽香。
邵青崖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哟!粉红餐盘兄!三天不见,怎么瘦了?在家偷偷修炼怕鬼秘籍呢?”郎千秋一如既往地嘴欠,挤开门就溜了进来,熟门熟路地去找冰箱里的饮料。
曲挽香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邵青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她的动作优雅至极,声音也如预料般清冷:“邵先生?郎千秋的……新合伙人?”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还、还在考虑。”邵青崖有点紧张,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仿佛面对上级领导视察。
曲挽香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来。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那双白色的手套在她周身清冷气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目光在邵青崖极简风格的公寓里扫视了一圈,重点在那扇通往厨房的门和几个角落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地气不通,聚阴纳秽。西南角缺角,易招口舌。窗帘颜色太沉,不利阳气生发。”她语气平淡地吐出几句风水评语,然后看向邵青崖,“你晚上睡觉是否多梦易醒?白天常感疲惫倦怠?”
邵青崖一愣,下意识点头。他一直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的。
“正常。”曲挽香淡淡道,“这屋子风水格局本就一般,你又自带‘引子’,能睡好才怪。”
邵青崖:“……”谢谢,有被安慰到。
这时,郎千秋拿着罐可乐晃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挽香姐,你就别吓唬我家新合伙人了!他胆子小,吓坏了谁帮我写报告啊?”
曲挽香冷冷瞥了他一眼:“你的报告什么时候准时交过?上次的账又拖了三天。”
郎千秋瞬间蔫了,赔笑道:“哎呀,最近不是忙着开发新客户嘛……手头紧,手头紧……”
“所以,开发到需要我亲自上门发布任务了?”曲挽香语气依旧平淡,但压力十足。
“任务?”邵青崖捕捉到关键词。
曲挽香将目光转向他,从旗袍侧襟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优雅地打开,递给他。
“看看这个。一个小委托,报酬不错,环境……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她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至少没有地下室。”
邵青崖接过便签。上面是用极其娟秀的钢笔字写着的几行信息:
“委托方:南都市博物馆
目标物品:近期入库的一批清末民初民俗器物(清单附后)
问题:夜间异响,物品移位,两名夜班保安受惊住院(轻度,无生命危险)
要求:调查原因并进行‘净化’处理
报酬:xxxxx元(税后)”
便签末尾还附了一个小小的清单,列着七八件器物的名称,什么“雕花木梳”、“铜镜”、“绣花鞋”之类的。
博物馆?器物闹鬼?听起来……好像比医院和井要稍微能接受一点?至少是在明亮的、有监控的公共场合?
邵青崖有些犹豫地看向郎千秋。
郎千秋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博物馆?好地方啊!油水足!而且通常都是些老物件成精,能量不强,就是爱闹腾,适合练手!怎么样邵老师?干一票?三七分不变!”
邵青崖还在纠结,曲挽香又淡淡开口:“这笔委托的报酬,协会抽成后,剩下的足够付清郎千秋下个季度的房租,或许还有盈余购置一些……像样的装备。”
郎千秋立刻猛点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邵青崖,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邵青崖嘴角抽搐。所以他这个“合伙人”的第一项任务,其实是帮搭档还房租?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委托听起来确实相对“安全”,报酬也相当丰厚。而且,他似乎也没有太多更好的选择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学习如何控制和应对自已这该死的体质。
“……我需要做什么?”他艰难地开口,算是默认了。
“很简单!”郎千秋立刻来了精神,“你负责用你那牛逼的雷达扫描全场,找出哪个老家伙在作妖!再用你那逻辑大脑分析分析它想干啥!剩下的贴符、超度、物理说服等粗活累活,交给我!”
听起来……好像他真的只需要负责分析和探测?
“我会提供一些基础的法器支援。”曲挽香说着,从她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似乎很能装的的手提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小捆味道清冽的艾草、几张绘制精良、灵力内蕴的黄色符箓(比郎千秋的粉色便利贴靠谱多了)、还有一个用红绳串着的、小巧玲珑的桃木八卦牌。
“这些应该够你们应付了。”她把东西放在桌上,“任务完成后,报告由邵先生执笔,郎千秋,你负责校对和提交。”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郎千秋拍着胸脯,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曲挽香,“那挽香姐……房租……”
曲挽香没理他,反而转向邵青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这次委托,就当是入职测试。完成后,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更长期的合作模式。郎千秋虽然不着调,但他的直觉和实战经验在业内是顶尖的。而你……”
她顿了顿,凤眼再次扫过邵青崖的耳垂(那里的红痣似乎微微热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你的潜力很大,需要正确的引导和……控制。”
邵青崖心中一动。曲挽香似乎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突然又响了。
邵青崖一愣,今天他家怎么这么热闹?
郎千秋屁颠屁颠地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工装裤,外面套了件皮质机车夹克,短发利落,眉眼带着一股野性的张扬和不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像蜈蚣一样爬着的长疤痕,以及她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都严严实实地缠着白色的纱布。
她一进来,那股子鲜活又略带危险的气息瞬间冲淡了曲挽香带来的清冷感。
“阿狰?你怎么来了?”曲挽香看到来人,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能融化冰雪的暖意。
被叫做阿狰的女人——秦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走到曲挽香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动作亲昵无比。
“听说你过来给这小狐狸精派活儿,顺路来接你下班。”她的声音略沙哑,带着点痞气,目光却像黏在曲挽香身上一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然后她才像是刚看到屋里的另外两人,对着郎千秋抬了抬下巴:“哟,小郎子,还没被债主打死呢?”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邵青崖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打量,“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信号塔成精?”
邵青崖:“……”信号塔成精是什么鬼?!
郎千秋干笑两声:“狰姐您说笑了……这是我新搭档,邵青崖。邵老师,这位是狰姐,挽香姐的……呃,家属。”
邵青崖看着眼前这对画风迥异却异常和谐的组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清冷古典的曲挽香,和野性不羁的秦狰?这搭配……
秦狰似乎很满意邵青崖的愣神,哈哈一笑,凑近曲挽香,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怎么样?我挑的‘建材’不错吧?是不是比你看上的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曲挽香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别胡说。”但那眼神里的纵容和甜蜜几乎能溢出来。
郎千秋在一旁捂眼睛:“哎哟喂!光天化日之下!注意影响!考虑一下单身狗和恐同人士的感受好吗!”
邵青崖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狗粮噎得有点懵。这位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狰姐,和这位深不可测的挽香姐……居然是这种关系?而且“建材”又是什么黑话?
秦狰搂着曲挽香,对邵青崖扬了扬下巴:“小子,跟着小郎子混,机灵点,别拖后腿。不然……”她没说完,只是用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做了个捏碎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邵青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毫不怀疑这位姐真的能徒手捏碎点什么。
“好了,别吓唬人了。”曲挽香轻轻推开秦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恢复了她清冷的神色,对邵青崖和郎千秋说,“委托细节你们自己研究,尽快完成。有问题联系我。”
说完,她便和秦狰相携离开。秦狰临走前还回头对郎千秋做了个“你懂的”口型,似乎是关于房租的警告。
门关上,公寓里只剩下邵青崖和郎千秋。
郎千秋长长舒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妈的……每次见房东和她家属都跟面试一样……压力山大……”
邵青崖还沉浸在刚才那对cp带来的冲击中,以及“信号塔成精”和“建材”的诡异称呼里。
“她们……一直这样?”他忍不住问。
“哪样?秀恩爱吗?”郎千秋翻了个白眼,“是啊!几百年了都这样!腻歪死人!偏偏还打不过!”语气里充满了单身狗的怨念和对强权的畏惧。
几百年?邵青崖捕捉到这个词,但明智地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真正的符箓和那个小巧的桃木八卦牌上。
所以……他真的就要踏上这条“民俗心理咨询”的不归路了?
第一个任务:博物馆惊魂夜。
听起来像三流恐怖片的名字。
郎千秋一拍巴掌,桃花眼笑成了两条缝,“那就这么定了!博物馆那边我去联系,约个夜班时间。至于你嘛,邵老师……”
他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邵青崖:“就你现在这风吹就倒、见鬼就晕的体质,直接去博物馆怕是给里面的老家伙们送点心。咱们得先进行一点必要的——‘岗前培训’!”
邵青崖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培训?”
“当然是帮你熟悉业务,顺便练练胆子啊!”郎千秋说得理所当然,“理论结合实践嘛!正好我知道个‘练级宝地’,阴气足,怨念多,关键是——免费!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根本没给邵青崖拒绝的机会,郎千秋已经风风火火地抓起桌上曲挽香留下的法器和委托便签,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就往门口溜:“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咯粉红餐盘兄!记得准备点糖,说不定用得上!”
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邵青崖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和桌上那几张冰冷的符箓、小巧的桃木八卦牌,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博物馆?净化?还有明天晚上的“练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默默走向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加倍糖分的牛奶。
希望……不会太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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