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微眯,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刘备的目光,在曹军消失的方向停留了许久。他转过身,对着公孙瓒一拜到底。
“师兄,备有一请。”
公孙瓒看着他,已然猜到了几分。
“备虽位卑,亦知匡扶汉室乃吾辈本分。今曹孟德不畏艰险,孤军西进,备愿率本部兵马,共讨国贼!”
公孙瓒沉默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玄德,你我虽为主从,情同兄弟。你有此志,我岂能阻拦。去吧。”
“谢师兄成全!”
很快,又一支小小的队伍,从联军大营中脱离,朝着西方,追赶着那支先行者的脚步。
曹操的军队,在添加了刘备这支小小的生力军后,终于抵达了虎牢关下。
关墙之上,绣着“董”字的西凉军旗帜迎风招展,发出猎猎的声响。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士卒往来巡视,动作干练,眼神警剔,与酸枣大营里那些懒散的盟军,判若两军。
这才是真正的百战之师。沉重的气氛,让这支刚刚脱离了安乐窝的孤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安营扎寨!”
曹操的命令打破了寂静。他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倒,而是有条不紊地指挥军队在关前数里处,选择了一块背靠山坡、侧临溪流的地点安营。营寨刚刚立稳,最精锐的斥候便被派了出去。
带回的消息很不乐观。关前布防严密,壕沟深掘,鹿角林立,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投机取巧的缝隙。
夜色渐深,荀皓的帐内,一盏油灯如豆。
他坐在案前,面前空无一物,双眼却紧闭着。在他的脑海中,无数兵棋推演正在飞速进行,试图找出一条绕过雄关的路径。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演,总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画戟,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挡住所有的去路。
吕布。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进来。郭嘉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走到他身边,不容分说地将碗递到他唇边。
荀皓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郭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手端碗,另一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半强迫地将汤药灌了进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荀皓咳了几声,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水汽。
郭嘉放下空碗,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在他的身上,又替他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他才在荀皓身边坐下,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心疼的语气,低声咕哝:
“不是感染了风寒?还在殚精竭虑的想什么?”
”吕布。“荀皓下意识地回答,郭嘉立即炸了,“吕布?”
他捏着空碗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病成这样,脑子里想的还是别的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郭嘉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荀皓的心跳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住了冰冷的帐壁。
他看着郭嘉那张俊脸,对方的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风流,只剩下沉甸甸的墨色。荀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大爷的关注点,似乎又跑偏了。
“奉孝,你想什么呢?”荀皓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我在推演战局。”
“推演什么?”郭嘉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不讲道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曹操不知道郭嘉将他比喻为巧妇,第二日一早,关墙的方向,就传来了沉闷的战鼓之声。
一名西凉偏将,率领一队骑兵,冲出关门,在曹军阵前弛骋叫骂,言语极尽污秽,指名道姓地要曹操出来受死。
这赤裸裸的挑衅,让血气方刚的曹军将士们个个怒目而视。
“匹夫安敢辱我主公!”夏侯敦那火爆脾气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抓起自己的长枪,大步走到曹操面前请战,“末将愿往,取其首级!”
曹仁也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当挫敌锐气。”
曹操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光却没有看那叫骂的偏将,而是越过他,审视着远处那巍峨的关墙。他抬起手,制止了众将的请战。
“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很沉稳,“这只是试探。我们的底细,敌人还未摸清,不可轻动。”
夏侯敦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敢违抗军令。
就在这时,虎牢关的城楼顶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面黑底绣金,上书一个斗大“吕”字的巨大将旗,在数十名甲士的簇拥下,迎着猎猎寒风,缓缓升起。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将旗之下。
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手中斜提着一杆长长的画戟。
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便扑面而来,让关下叫嚣的西凉骑兵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让整个战场,都为之失声。
他缓缓抬起手,身后的亲兵立刻递上一张大弓。
吕布引弓搭箭,随意地向着天空射出。
那支黑色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误地钉在了曹操大营主帅的旗杆之上。
“咄!”
一声闷响,箭羽犹自颤动不休。
吕布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策动胯下的赤兔马,自关上那高高的坡道驰下。
“狂妄!”
一员名叫穆顺的将领再也按捺不住,拍马舞枪,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冲吕布而去。
“主公!末将愿往,斩此狂徒!看枪!”
荀皓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披着毛毯走出帐篷,正好看见这一幕。
郭嘉紧随其后,将一件更厚实的大氅披在他肩上,嘴里低声抱怨:“出来做什么,不过是个去送死的蠢货。”
话音未落,战场上的情形印证了他的话。
面对冲来的穆顺,吕布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在对方的长枪即将及身的一刹那,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画戟。
一道寒光闪过。
穆顺的身体还在马上前冲,他的头颅却已经飞到了半空中,脸上还凝固着建功立业的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