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一群二十出头的少年正在跳舞。
七个人呈v字排开,衣服一人一色,凑齐了彩虹七色,亮得闪瞎人眼。
头发更是五颜六色的夸张样式,厚重的长刘海遮掉大半张脸,唯独露出的那只眼睛,还时不时抛来一个油腻的k。
一群人腿拉得比他命还长,正齐刷刷地做着扫腿动作。
顾叙洲将手机移远了些,嫌弃的直眯双眼。
顾棠的审美这么抽象吗?
他强忍不适在直播间停留了几分钟。
没过多久,有粉丝刷起礼物。
直播间里的少年立即变换队形,一边大幅度地扭腰摆胯,一边跟着节奏齐声喊:
“心心宝宝,我们来接你上车咯。”
“来喽来喽——”
“美,好美,心心宝宝你最美!”
“可爱,可爱,宇宙无敌超可爱!”
“好美,好美,肤白貌美大长腿!”
“哇,心心宝宝。”
伴随着最后一句下车咯,顾叙洲忍无可忍关闭了直播。
说他是个老古董和年轻人脱节他也认了。
这种无聊且抽象的直播他根本就无法理解好看的点在哪儿?值得他家那个臭崽子每天沉迷。
顾叙洲认真想了想,看来除了从源头管起,彻底切断顾棠接触手机的所有途径,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另一边,顾棠还不知道自家老爹正在计划切断她的网线。
正优哉游哉地侧躺着窝在被窝里看直播。
这段时间抽象的她看腻了,决定换点高雅的。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上刷新页面,时不时停留一下,也没看见有什么格外有趣的。
正当顾棠准备退出时,她无意间划到一个直播间,封面上,一双粗糙的手正在给珠子打磨抛光。
封面上只是单纯的给珠子打磨抛光,主播连张脸也没露。
一双手虽然粗糙了些,但手指骨量小,能一眼看出来这是双女生的手。
没露脸,手也不好看,直播内容也很无聊,压根就没有让人点进去的欲望。
顾棠原本想关了,可无意间瞟了下主播的id名字,叫“喂什么吖~”。
冲着这个看起来不太正经名字的份上,她点进了直播间。
进了直播间后,一如既往的无聊。
直播镜头聚焦在主播打磨珠子的手上,做了个清晰的特写。
透过镜头里若隐若现的背景,能判断出这是一间手作工作室,桌面一角摆着几条精致的成品手串,显然是出自主播之手。
整个直播间算上顾棠在内就只有四个观众。
顾棠刚进直播间,公屏上立马飘起一条提示:【飞天大棠螂进入直播间。
接着,有个id名叫虾仁不眨眼的网友发弹幕揶揄:【又来一个和我一样无聊的人。
顾棠在直播间停留了一分钟。
期间,主播跟观众没有半点互动,就握着打磨机,可劲打磨着手里的手工珠子。
主播磨得老认真了,顾棠感觉扬起来的粉尘都快穿过屏幕扑她脸上来了。
心里不禁疑惑,破珠子有这么好玩吗?
她之前逛的那些直播间,主播们都可热情了,一口一个宝宝的跟观众互动,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她有时候被哄得上头,随手就送出几个嘉年华。
难得遇上这种哑巴型主播,她忍不住发弹幕问:【主包是聋哑人吗?怎么不和观众互动?
这条弹幕发出去后,主播不回她,反倒是直播间其他观众热心解答。
【虾仁不眨眼:你快别问了大棠螂,这主播就这样,不露脸不说话,每天就在那儿捣鼓各种首饰,我已经在直播间里蹲了快一周,主播就跟死了一样,都没听见她吭过声。
【飞天大棠螂:不明白,开直播不都是为了攒流量赚钱吗?主包不和观众互动,开直播图啥?
【犯罪咸鱼人:可能单纯为了报复社会?这不,这么无聊透顶的直播视频竟然已经浪费了我整整一小时!
【肾虚才追我打:不懂的有难了,这种无聊透顶的直播用来当陪伴视频正好。
【虾仁不眨眼:陪伴个der,我看就是单纯报复社会,主包没有对金钱和流量的渴望,有的只是折磨观众的欲望。
直播间里就四个观众,几个人却在公屏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愣是把这冷冷清清的直播间,搅和得跟热闹的聊天群似的。
张雅薇打磨好珠子,拿出搓条准备抛光。
换工具的间隙,她扫了眼公屏聊天内容。
弹幕上都在讨论她为什么不露脸,不和观众互动。
张雅薇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她也知道开直播不和观众互动不利于涨粉。
可她好像有什么镜头恐惧症似的,哪怕开播前已经对着镜头反复排练过,把要怎么跟观众互动的话术都捋顺了。
但直播真的开始后,她又怂了。
自己向来自卑惯了,根本没办法坦然接受别人的打量。
哪怕是已经整了容,还隔着冰冷的镜头,她也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屏幕那头的观众。
于是她思虑再三,就以沉浸式体验非遗手作为直播噱头,希望观众能将注意力放在她手里的饰品上。
但直播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七天的累计观看人数连100都没有突破。
就算是好不容易点进直播间来的观众,对她做的这些饰品貌似也没多大兴趣。
至今为止,还没有网友主动来问这些饰品有没有购买渠道。
张雅薇觉得很挫败,也不知道当初哪儿来的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把直播账号经营起来。
经过一周的试验,她算是认清了现实,自己压根就不是当主播的料。
更让她沮丧的是,那些她视作珍宝的非遗原创手作,也根本吸引不来观众。
张雅薇觉得很愧对外婆的鼓励,但她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了,做博主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手写板,在上面悠悠写下一句:
【大家别骂了,主播明天就进厂打工,再也不直播报复社会了。
写完,她将手写板举到镜头前,心中开始鄙夷起自己来。
当主播当到她这份上,连用真声和观众互动也不敢,真的是有够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