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头捂着流血的额头，噌地站起来，声音激动道：
“警察同志，枪毙！必须枪毙这个老鳖孙！不然俺不服！”
这话像火星子，瞬间又把顾老爷子的火气点燃了。
他当着民警的面又要去攮宋老头：“既然都要枪毙，那老子先弄死你！”
顾老爷子一开团，顾棠秒跟。
“老顾，我来帮你！”
她喊了一嗓子，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地上弹起来。
一把抱住宋老头的整只胳膊，像只灵活的树袋熊，把他死死箍在原地。
这一下太快，民警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几人扯开，宋老头脸上已经结实挨了一拳。
“呜……”宋老头竟然捂着脸哭出了声。
指着顾家爷孙，手指直哆嗦，“警察同志，你们可都看见了！这老瘪孙当着你们的面都敢行凶！必须严惩！”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气得浑身发抖。
民警赶紧分头按住顾老爷子和顾棠。
顾老太太又急又气，抬手就给了顾老爷子后脑勺一巴掌：“越老越回去，真想吃枪子？”
顾老爷子梗着脖子哼了一声：“都这把年纪了，横竖不就是个死，我怕他？”
他只有对四哥那一家才会心软。
顾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是顾老爷子的初恋，知道顾老爷子现在表现出来的才是他真实的性格。
当年做家主时，不过是受了已故四哥的嘱托，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得不收敛脾气。
顾老太太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我给叙洲打个电话。”
“不行！”
顾老爷子和顾棠异口同声道，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太奶奶，求您了！”
顾棠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小顾要是来了，肯定二话不说就把我押回去。我不想走，我想陪着您和太爷爷！”
顾老太太看着一老一小，心软了，收起手机：“那、就先等对方家里人过来，看看他们怎么说。”
没等多久，调解室的大门被推开。
宋老头的大儿子匆匆赶来。
“爸！您没事吧？伤哪儿了？”宋彦几步冲到父亲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是谁，听父亲带着哭腔控诉完，脸色一沉转向民警：
“警察同志，我绝不接受和解。请您按规定严肃处理，后续事宜，我会请律师负责对接。”
民警劝道：“对方年纪有点大，据我们了解，您父亲在言语上确实也有些过激……”
宋彦态度坚决：“就算他马上入土，我也要追究到底。”
他说着，下意识回头想看清闹事的人。
这一看却愣住了。
“李教授，怎么是您？”
“小彦？”顾老太太也有些意外，“你不是在海城工作吗，怎么回京市了？”
顾老太太是生物系退休教授，宋彦是她的学生。
研究生毕业后被海城一家生物研究中心高薪挖走，这些年很少回京市。
“我这几天刚好在京市出差。”宋彦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顾老爷子身上，“李教授，这位是？”
顾老太太脸上泛起一丝羞赧，声音也低了些：“我老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顾老爷子这会儿也臊得慌，干脆把整个身子都扭了过去，假装看墙壁。
宋彦看着这阵仗，无语地抿了抿唇。
得，搞了半天，原来是熟人作案。
一旁的宋老头眼瞅不对，赶紧拽了拽宋彦：“儿子，你认识那老鳖孙？”
宋彦摇摇头。
李教授很低调，学生们只知道她的爱人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可她旁边那老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痞里痞气的，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看在师生情谊的份上，宋彦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好在顾老太太逼着顾老爷子给宋老头好好道了个歉，那宋老头要的无非也就是一个态度。
看在自己亲爹受伤不是很严重的份上，宋彦接受私下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顾老太太一直在替顾老爷子赔不是。
可宋彦的注意力却不在顾老爷子身上，目光好几次落在顾棠身上。
顾棠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抬头，正对上宋彦的视线。
她很讨厌别人莫名其妙的打量，眯眼皱眉看他：“你认识我？”
“不认识，就觉得小妹妹你长得很可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哦。”顾棠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叔，你长得太老了，我们之间是没可能的，请务必收起对本尊的欣赏。”
宋彦：“……”
他不是恋童癖好吗！！！！！！！
顾老太太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一脸歉意对宋彦道：
“小彦，不好意思，孩子在胡说八道。”
“理解理解，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喜欢满嘴跑火车。”
说话时，宋彦已经走到车旁，他拉开车门问道：
“李教授，我要带我父亲去医院，顺便载你们一程？”
顾老太太哪好意思再麻烦他，连忙摆手：
“不了，你们忙，我们也还有别的事，要是你父亲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宋彦没再多劝，眼下这情形，让两个老爷子待在一起也挺尴尬。
他和顾老太太道别后，就带着宋老头上车了。
等上了车，他才开口问：“爸，你和李教授的爱人熟吗？我之前好像听说他们的独子和一对双胞胎孙子都没了，怎么现在又多出个重孙女？”
一提起顾老爷子，宋老头就下意识皱眉：
“俺和那老鳖孙熟个啥？就一块儿下过几回棋。”
“是吗？”
宋彦没再多问。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仨人已经过了马路，正在对面等车。
他目光微凝，随即拿出手机，隔着车窗悄悄拍下他们。
宋老头见他在鬼鬼祟祟做些什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干啥呢？”
宋彦连忙将手机收了起来：“没什么。”
他就是觉得顾棠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