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顿时僵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易继中,满脸尤豫。
“给他上,”易继中大手一挥,语气爽快,毫无吝啬之意,“今天他想吃多少,就上多少,尽管管够!”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应声转身去后厨盛饭。
片刻后,十碗冒着热气的白饭整整齐齐端上桌,阿布二话不说,端起一碗就往嘴里扒,依旧是先干饭的架势,极少动桌上的菜。
易继中见状,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温声道:“光吃饭哪行,多吃点菜,才顶饱。”
阿布夹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眼碗里的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之后才偶尔伸出筷子,夹上几口菜配着饭吃。
易继中见他不推辞,便时不时给他添菜,看着他这般纯粹又生猛的吃饭模样,竟觉得莫名顺眼,倒也算一种别样的享受。
骆天虹和阿积坐在一旁,早看得目定口呆。
他俩常年习武,体力消耗大,饭量本就比常人出众不少,可跟眼前的阿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往肚子里囤粮,活脱脱一个人形饭桶。
两人本就嘴笨,不善于言辞,此刻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就直勾勾地盯着阿布风卷残云的进食模样。
桌上的喧闹稍歇,易继中夹了口菜慢慢咀嚼,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吃完这顿,往后有什么打算?”
阿布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几分洒脱:“四海为家。”
易继中心中一动,趁机抛出橄榄枝:“不如跟我做事?包吃包住,每月还有薪水拿,不比你四处漂泊强?”
他是真心想把这等悍勇之人留在身边。
阿布几乎没有尤豫,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被约束。”
语气坚定,没有转寰的馀地。
易继中也不勉强,他知道这等野性子的人,强求不得,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他笑着颔首:“行,那我不逼你。往后哪天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说话间,阿布已将新上的十碗米饭尽数吃完,末了更是把桌上剩下的菜也一扫而空,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放过。
他放下空碗,长长打了个饱嗝,胸膛起伏着深呼一口气,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满足,低声呢喃:“吃饱的感觉,真好。”
“哈哈,好饭量,好身手,好性子!”易继中鼓掌赞叹,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欣赏。
阿布抬眼看向他,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今日之恩,我欠你一次。”
这一诺,重逾千斤。
易继中坦然应下:“好。”
饭毕,阿布拎起那只始终不离身的黑色手提包,冲三人微微颔首,转身便推门离去,背影孤直,很快消失在街头的人流里。
他刚走,易继中脸上的笑意便淡了几分,眼神沉了下来,转头对身旁的骆天虹和阿积沉声吩咐:
“你们俩跟着他,盯紧点。他接下来要去离岛,在他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找准时机,把他救出来。”
“是!易哥!”两人出门,暗中跟上阿布。
阿布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码头沉沉暮色里,易继中才缓缓起身,踏出这家烟火缭绕的苍蝇馆子。
西贡的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气扑面而来,掀动他肩头的衣料,猎猎作响。
他抬手随意拢了拢衣襟,眼底方才对阿布那份藏着期许的亮色悄然褪去,馀下的尽是深不见底的沉凝。
弟兄们跟着他在西贡摸爬滚打这些年,刀光剑影里挣下这一方安稳地界。
日子虽算不愁温饱,却始终东奔西走,居无定所,大多挤在旧铺或是出租屋里,连个象样的落脚处都没有。
近来又频频听闻港岛房地产行情一日千里,遍地皆是掘金机遇。
易继中心头便动了念想——他要闯一闯地产这行,不光是为自己搏一份更扎实的基业,更想给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谋一份长远安稳的生计。
连夜赶回住处,易继中即刻让人召来所有内核弟兄议事。
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摊开着港岛各区详尽的地块图,红笔圈出的几处地界,皆是业内人口中潜力无限的香饽饽。
他指尖落在图纸上,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下叩着,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振奋:
“港岛的地产热,你们想必也早有耳闻。咱们手里这些年攒了些家底,再凑些拆借,拿下一块中等地块,盖几栋楼,日后不管是对外售卖还是出租,都够弟兄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难掩的振奋,唯有老刀眉头紧锁,沉声道:
“易哥,这地产行当看着风光无限,里头的水怕是深不见底。港岛那些地产大亨,以李家为首,盘踞多年,根基稳固,咱们这群西贡出来的人,贸然闯进去,他们未必容得下。”
易继中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可他抬眼望向众人,想起弟兄们常年颠沛、居无定所的模样,终究心有不甘,语气愈发坚定:
“水再深,咱们也得蹚一趟。放心,我已经托人搭好了线,不贪多,先从旺角北郊一块边缘地块入手,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然是毕生遗撼,可这座建在西贡故土上的小小小区,藏着弟兄们的安稳岁月,盛着他最真切实在的期许,终究是圆了他的地产梦。
不是那扬名立万、叱咤风云的宏图大梦,而是满含烟火气、牵挂着弟兄冷暖的安居好梦。
骆天虹侧目看向他眼底的释然,低声感慨:“易哥,这小区,比港岛那些冷冰冰的高楼大厦,强太多了。”
易继中缓缓颔首,语气平和又无比坚定:“是啊,根在这里,家在这里,弟兄们都在这里,比什么都强。”
“不过那些人等着吧,我易继中可不是吃了亏不还手的人!”
议事既定,众人各司其职,分头忙活。
拆借资金的跑遍西贡熟络的门道,对接中介的日日往返港岛西贡两地,疏通各方关系的更是不敢有半分懈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