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如西贡海湾的潮水,悄然而有力地推移。
在易继中的筹划下,原先那三千名四九仔,已悉数纳入金盾安保的编制。
他们褪去了街头混混的散漫气息,换上统一定制的深色制服,每月领取的薪饷,竟比许多坐写字楼的白领还要丰厚。
这份实实在在的安稳与体面,比任何口号都更能凝聚人心。
西贡堂口上下,如今铁板一块,提到“易哥”或“拳王中”,眼里皆是信服与追随。
堂口实力悄然膨胀——资金流健康充沛,人才梯队初具雏形。
老刀等人半年来近乎严苛的操练没有白费,三千四九被打磨出了棱角。
队列行进时脚步整齐划一,日常操练呼喝声震天,更关键的是令行禁止的纪律性,已远远超出寻常社团的打手范畴。
金盾安保的招牌,就在这一身硬本领和规矩做派中,越来越亮。
他们不再仅仅看护自家地盘,开始承接来自港岛各处大水喉的合约:珠宝行的押运、酒楼夜总会的定点护卫、甚至一些低调富商的贴身安保。
口碑在顶层商圈里口耳相传——金盾的人,专业,可靠,而且“干净”。
公司财务清淅,每月按时向港府纳税,帐本干干净净。
易继中麾下的地盘,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
寻衅滋事的古惑仔近乎绝迹,连盗窃抢劫案发率都直线下降。
警署负责这片局域的差人,近来清闲得有些不习惯,街头巡逻辑都变得象是散步。
易继中的规矩,简单而坚硬:不碰毒品,不设赌档,更严禁逼良为娼。
他的收入来自不断扩张的安保合同,来自精品坊稳定增长的利润,来自旗下逐渐增多的正当生意。
在依旧弥漫着江湖硝烟、偏门横行的港岛社团世界里,西贡堂口的做派,宛如一股清澈而有力的异流,引得各方侧目,心思各异。
半年时光,在稳步向前的节奏中,也偶有插曲,为易继中身边增添了两道特别的风景。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易继中从九龙谈完生意返回西贡。
行至一处偏僻路段,车灯划破雨幕,照见前方路边蜷缩着一个黑影。
易继中令司机放缓车速,仔细看去,竟是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奄奄的白发年轻人,倒在泥泞中,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变形的短刀。
几个手持铁棍的打手正围拢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叛徒”、“清理门户”。
易继中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瞥见那年轻人即便濒死,眼中仍有一股不肯熄灭的狠厉与求生欲,象极了荒野里受伤的孤狼。
他心中微动,推门落车。
“几位,落这么大雨还要开工,辛苦啊。”易继中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雨声。
那几个打手回头,看见易继中及其身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的老刀等人,气焰顿时一窒。
为首者显然认出了最近风头正盛的“拳王中”了变,拱手道:
“易哥?这是和合图的家事,清理一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还请行个方便。”
倒在地上的年轻人听到“易哥”二字,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了一瞬,看向易继中。
易继中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淡淡道:“西贡地头,我说了算。这个人,我保了。有什么不服,叫你们老大改天来西贡揾我倾。”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几个和合图的打手面面相觑,最终没敢动手,悻悻退走,消失在雨夜里。
易继中让人将那受伤的年轻人抬上车,带回西贡,找相熟的黑市医生救治。
他伤得很重,断了两根肋骨,身上多处刀伤,足足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这年轻人叫阿积,原本是和合图最能打的“四九”之一,因不愿参与一桩涉及无辜的肮脏买卖,又撞破了头目的一些隐秘,遭其下药追杀,一路逃到西贡边界,力竭倒下。
伤愈后,阿积找到易继中,只说了三句话:“你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只会打架、杀人,用得着,随时拿去。”
他没有多馀的话,眼神沉寂如古井,但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知道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不出则已,出则见血。
易继中将他留在身边,算是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一把锋利的刀。
另一个,则来得颇为戏剧性。
约莫两个月后,一个背着长条布囊、眼神锐利如剑的年轻人径直找到西贡的安保公司训练场,点名要见“拳王中”。
他自称骆天虹,是个武痴,访遍南北拳师,听说港岛洪兴“拳王中”一双铁拳打遍九龙,特来讨教。
老刀见他气势不凡,通传进去。
易继中正在看帐本,闻言倒是起了些兴趣,来到训练场。
骆天虹不过十七八岁,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象一杆标枪。
见到易继中,他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纯粹对武道的追求与挑战欲。
“易先生,请指教!”
他不多废话,解开布囊,里面竟是一柄古朴的八面汉剑,剑鞘乌黑,隐有寒气。
“在这里?”易继中看了看四周的训练器械。
“地方足够。”骆天虹“锃”一声拔出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我用剑,您随意。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易继中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扔给老刀,挽起衬衫袖子:“好,那就活动活动筋骨。”
训练场很快被清出一片空地。
骆天虹持剑抱拳行礼,随即眼神一凝,整个人气质陡然变得凌厉无匹。
他踏步上前,剑光乍起,并非街头烂仔胡乱劈砍,而是带着清淅章法,刺、撩、抹、带,招式古朴迅猛。
破空之声“嗤嗤”作响,果真将一把汉剑舞得虎虎生威,寒光缭绕,仿佛周身三尺皆是剑圈。
易继中赤手空拳,在剑光中穿梭挪移。
他步伐极稳,眼力更是毒辣,总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
偶尔出手如电,或指或掌,敲击在剑脊或骆天虹的手腕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劲道透入,让骆天虹手臂酸麻,剑势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