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热得早,轧钢厂车间里象个大蒸笼,机器轰鸣声混着工人们汗津津的气息,空气黏糊糊的。
易继中穿过二车间,往三车间走,手里拿着份采购单,要找三车间的韩师傅核对一批钢材型号。
三车间更热,锻打炉烧得通红,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抡着大锤。
易继中眯着眼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看见韩师傅,五十多岁的老钳工,正弯着腰修一台机床,背上汗湿了一大片。
“韩师傅。”易继中走近了喊。
韩师傅直起身,抹了把汗:“易科长?有事?”
“这批钢材的型号,得跟您确认一下。”易继中递过单子,“您看看,这个标号对不对?”
韩师傅接过单子,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到光亮处仔细看。
易继中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无意间扫过车间门口。
门口站着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梳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拎着个饭盒。
她正踮着脚往车间里张望,眼神清亮,眉毛微微皱着,有种说不出的泼辣劲儿。
易继中心里一动,这姑娘他有点印象,好象是韩师傅的女儿,以前来给父亲送过饭,叫什么来着?好象叫韩梅?
正想着,韩师傅看完了单子:“没问题,是这个型号,易科长,这批货什么时候到?”
“下月初。”易继中收回目光,“对了韩师傅,门口那是您闺女?”
韩师傅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点笑容:“是,小梅,来给我送饭。这孩子,说了不用送,非要来。”
“孝顺是好事。”易继中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闺女多大了?有对象了吗?”
韩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二十了。对象还没呢。这年头,谁家愿意多张嘴吃饭?”
易继中心里琢磨着,何雨柱一直想找个媳妇,眼前这韩梅姑娘,看那眼神就不是好欺负的主。
而且能天天给父亲送饭,孝顺,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是听车间里人闲聊时说的,韩师傅老伴身体不好,家里全靠这闺女撑着。
“韩师傅,”易继中斟酌着开口,“我有个兄弟,食堂的小组长,叫何雨柱。人实在,能干活,就是脾气直。您要是有意,我给牵个线?”
韩师傅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易科长,不瞒您说,我家这情况五口人,就我一份工资,她妈长年吃药,下面还有俩弟弟上学。谁家愿意摊上这么个负担?”
“何雨柱不是那种人。”易继中说,“这样,我先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愿意,让两个孩子见见。成不成看缘分,您看怎么样?”
韩师傅尤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那就麻烦易科长了。”
从车间出来,易继中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食堂。
正是午饭时间,食堂里排着长队,何雨柱系着条油乎乎的围裙,正挥舞着大勺给人打菜。
“半勺!就半勺!多一滴都没有!”何雨柱嗓门大,震得窗户嗡嗡响。
易继中排到窗口,何雨柱一看见他,咧嘴笑了:“继中?你怎么也来食堂了?弟妹没给你带饭?”
“今天她厂里有事。”易继中说,“给我来份菜。”
何雨柱舀了满满一勺白菜炖粉条,又悄悄加了半勺:“继中,端好了啊。”
易继中端着饭盒走到角落,何雨柱忙活完这一波,解了围裙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继中?有事?”
易继中吃了口菜,慢慢说:“柱子哥,你不是一直想找对象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有些激动:“想啊,怎么不想,你小子答应我也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三车间韩师傅的闺女,韩梅,二十岁,人能干,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易继中看着他,“你要是愿意,我给你牵个线。”
何雨柱眼睛瞪圆了:“韩师傅的闺女?我见过!上次来送饭,扎俩辫子那个?长得挺俊的!”
“是挺俊,脾气也俊。”易继中笑,“能治你。”
“那敢情好!”何雨柱一拍大腿,“我就缺个人管我!继中,你啥时候安排?”
“你先别急。”易继中压低声音,“韩师傅家困难,五口人,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俩弟弟上学。你要是跟韩梅成了,得帮着担着点,想好了?”
何雨柱沉默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突然笑了:“继中,我何雨柱什么人你知道。我爹妈走得早,就剩我和雨水。家里冷冷清清的,多几口人还热闹。再说了,我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还行,总能让大家吃饱。”
易继中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他就知道,何雨柱看着愣,心里有数。
“那行,我再去跟韩师傅说说。安排你们见个面。”
下午,易继中又去了三车间,韩师傅刚下工,正收拾工具,易继中把他叫到车间外头的树荫下,递了根烟。
“韩师傅,我问了何雨柱,他愿意。”
韩师傅点烟的手顿了顿:“真愿意?我家那情况,他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易继中说,“他说多几口人热闹,还说他别的本事没有,做饭还行,总能让大家吃饱。”
韩师傅眼圈突然红了,别过脸去,狠狠吸了口烟。
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易科长,谢谢您。我韩大勇这辈子没求过人,但为了闺女这孩子命苦,跟着我们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韩师傅,您别这么说。”易继中拍拍他的肩,“这样,明天中午,让韩梅来食堂找何雨柱,就说是送饭,顺便认识认识,孩子们自己看,成不成看他们。”
“好,好。”韩师傅连连点头。
第二天中午,食堂照常排着长队。
何雨柱今天格外精神,围裙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易继中和许大茂坐在角落里,假装吃饭,实则看热闹。
“继中,你说柱子能成吗?”许大茂小声问。
“看缘分。”易继中说。
正说着,韩梅来了,还是那身蓝布衫,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
两条麻花辫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饭盒,她站在食堂门口,往里张望,眼神清澈,带着点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