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0日,夜。
旺角,英雄吧。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还在轰鸣,五彩斑烂的镭射灯疯狂旋转,切割着昏暗的空气。
kk缩在卡座最里面的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鸡尾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答应她们来这种地方……”
kk在心里哀叹着。
她因为和男朋友分手而心情不好,于是想找要好的女同学聚聚。本来约好只是吃饭看电影,结果那两个平时看起来很老实的同学,吃完饭后竟然嚷嚷着要带她重寻新欢,硬是把她拉进了这家新开的酒吧。
虽然kk经常去酒吧,但是也只去她哥哥大飞罩着的酒吧玩,而且正因为去过酒吧,她才知道这种地方有多混乱。所以本想着待一会儿就拉着两个小姐妹走,结果没想到没过十分钟,那俩“好闺蜜”看见隔壁桌有几个穿着光鲜的“凯子”招手,竟然毫不尤豫地抛下她,跑去蹭酒喝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
紧接着,那个叫大个的流氓就来了。下药、辱骂、拉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绝望。
“放开我……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哥是大飞!”
可惜现在大飞还只是洪兴的一个草鞋,大个连听都没听过,更不会放在眼里。
当大个那双散发着恶臭的大手抓住她的头发,准备把她强行拖走时,kk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象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稳稳地截住了所有的暴力。
“在我的场子,动我的客人。”
那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kk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逆着绚烂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深蓝色的西装领口微敞,露出清淅的锁骨;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如同寒星般冷冽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下颌在线紧绷的愤怒弧度。
英俊,痞气,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霸道。
阿华。
在这一瞬间,周围嘈杂的音乐仿佛消失了,那几只想要抓她的魔爪也变得不再可怕。kk甚至忘记了头皮的疼痛,心跳漏了半拍。
原来,来酒吧……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主意。
“阿……阿华?!”
大个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嚣张地挺起了胸膛,“少管闲事!这妞我看上了,今晚必须带走!”
虽然阿华现在是洪兴新扎职的红棍,名头正响。但在大个看来,这不过是个刚刚上位的愣头青。现在的旺角,洪兴的势力可比不上东星。乌鸦哥虽然不在,但剩下的势力依然足以碾压这个立足未稳的新人。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大个冷笑一声,极其挑衅地说道,“阿华,别为了个马子伤了和气。给个面子,明天我让人送两篮花篮过来恭喜你开业,这事儿就算了。”
这就是典型的黑道逻辑:面子是互相给的,女人如衣服,随时可以换。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华等的就是这个撕破脸的机会。
“面子?”
阿华松开大个的手腕,却反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洋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大个,你是不是忘了江湖规矩?”阿华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管哪家社团,‘强掳妇女’都是三刀六洞的大罪。怎么?你们东星没有家教吗?”
“草!少拿规矩压我!”大个恼羞成怒,指着阿华的鼻子骂道,“老子是乌鸦哥的人!在旺角,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这妞我今天睡定了,耶稣也留不住她,我说的!”
“是吗?那你去跟耶稣解释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骤然炸响。
阿华手中的厚底洋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大个的脑门上。
“稀里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大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流了下来。
“嗷——!!”
大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跟跄着后退,捂着脑袋,血水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全场瞬间死寂。
就连舞池里的dj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手一抖关掉了音乐。
“老大!”
大个带来的那七八个小弟见状,纷纷掏出折叠刀和钢管,怒吼着想要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飞机带着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眼神阴狠如狼的兄弟,瞬间从四周压了上来。他们手里虽然只拿着橡胶棍,但那种经过“洛军拳馆”魔鬼训练后凝聚出的煞气,硬生生把东星那群乌合之众给逼退了。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飞机,他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只是随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烟灰缸,眼神死死盯着大个的喉咙,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我再说一遍,”阿华手里握着半截锋利的碎酒瓶,指着满脸是血的大个,眼神冷漠如冰,“道歉。”
“疯子……你是个疯子……”
大个通过指缝流出的血看着阿华,他是真的怕了。这个阿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我道……我道歉!”大个哆哆嗦嗦地对着kk的方向,“对不起……对不起!”
“滚。”
阿华扔掉手中的玻璃碴。
“好……好!阿华!你有种!”大个在小弟的搀扶下爬起来,一边往外退一边放狠话,“这笔帐我记下了!你等着!今晚我不扫平你的场子,我大个两个字倒过来写!”
“随时恭候。”
阿华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大个离去的背影遥遥一敬,眼神中满是戏谑。
“乌蝇,清场,”阿华转过身,对乌蝇下令,“给所有客人打八折,然后把人都请出去。今晚这里不做生意了。”
“是!”乌蝇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也知道今晚要出大事,立刻带着人开始疏散顾客。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客人们,一听这话,哪还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
那几个抛下kk的女同学,此时也随着人流挤到了门口。看到还坐在卡座里的kk,也是良心发现,喊了一声:“kk!快走啊!这里要打架了!”
kk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吧台边、背影如山的阿华。
“你们走吧,”kk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道,“我不走。”
“你疯啦?那是黑社会火拼啊!”
那几个女同学见劝不动,也不敢多待,生怕被牵连,转头就跑得没影了。
阿华处理完手下的部署,一回头,发现那个差点被欺负的女孩还坐在那里,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还不走?”阿华皱了皱眉,走过去,语气虽然生硬,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待会儿这里会很危险,不是女生该待的地方。”
“我不走……”
kk站起身,因为腿软差点没站稳。
阿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骼膊。
再次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kk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嘟囔的说道:“不就是砍人嘛,我不怕!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惹上他们的,我不能不仗义……”
阿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某根柔软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酒吧二楼的楼梯:“上面是经理办公室,门是防盗的。你去里面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等事情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恩。”
kk她深深地看了阿华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听话地跑上了二楼。
安顿好kk,阿华脸上瞬间严肃:“飞机!”
“在!”飞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实心的钢管。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检查家伙,把趁手的都拿出来。”
阿华一边解开西装的扣子,一边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把被报纸包裹着的西瓜刀,“今晚,东星肯定会倾巢出动。告诉兄弟们,别怕,只要守住门口,来一个砍一个。”
“华哥,咱们只有三十个人,对面要是来几百个……”乌蝇有些哆嗦,虽然手里拿着两把西瓜刀,但显然底气不足。
“谁说我们只有三十个人?”
阿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陆晨给他的私人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勇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如铁的声音:“说。”
“鱼咬钩了,东星大个回去叫人了,预计半小时后到。”阿华沉声道。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回答简洁有力,“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阿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之所以敢直接给大个开瓢,敢在这里等着东星来扫场,不仅仅是因为手下这三十个练过的新兵蛋子。
更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陆晨。
站着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嘉禾安防”。
……
五分钟后。
“吱嘎——”
酒吧后门被推开。
一股肃杀的寒气瞬间涌入,三十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虽然没有带枪但手持特制伸缩甩棍的汉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嘉禾安防刚训练出来的新面孔,还没来得及接过任务所以背景都很干净,正好借这次机会实战一下。
他们沉默得象是一群幽灵,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肃杀气息,让酒吧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飞机看着这群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作为野兽,他能嗅到同类的气息,而且这群人……是比他更凶残的野兽。
“华哥。”
小队长走到阿华面前,微微点头,“勇哥让我带句话,今晚旺角,怎么闹都行。出了事,老板兜着。”
“替我谢谢勇哥和老板。”
阿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看了一眼酒吧大门外那闪铄的霓虹灯。
街道尽头,隐约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那是东星大队人马集结的动静。
“兄弟们!”
阿华转身,看着身后这六十号人——一半是热血方刚的狼群,一半是冷酷无情的机器。
“今晚过后,我要东星的旗子在旺角消失!”
“准备干活!”
“吼!!”
二楼的办公室里,kk通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手持长刀、背影如山的男人,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
风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