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东瀛,东经。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繁华的银座街头,还没来得及堆积,就被川流不息的豪车尾气和行人们身上散发出的热度瞬间融化,变成了映照着霓虹倒影的黑色水渍。
在这个泡沫经济即将全面起飞的前夜,整个东经就象是一头吞噬金钱的巨兽,贪婪、浮躁,却又充满了令人迷醉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日元和香水的味道,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银座四丁目,全亚洲地价最昂贵的黄金十字路口。
一座刚刚装修完毕、外立面镶崁着巨大黑曜石的六层大厦前,此刻正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探照灯划破夜空,无数镁光灯疯狂闪铄,将这片街区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着名奢侈品牌garreau东经旗舰店的剪彩现场。
经过在港岛半年的疯狂造势,garreau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极致的做工和那种令人抓狂的“饥饿营销”,早已风靡了整个亚洲名流圈。如今,这只来自东方的时尚巨鳄,终于张开血盆大口,登陆了全亚洲最崇尚奢侈品、最挥金如土的东瀛。
“陆先生!看这边!”
“陆桑!请问garreau明年的设计主题是什么?”
在一众保镖的护卫下,陆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手工西装,面带微笑地站在红毯中央。他的身边站着不少东瀛商界的大佬和当红的昭和女星,但在陆晨那从容不迫的气场面前,这些所谓的名流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剪彩!”
伴随着司仪的高喊,陆晨手中的金剪刀落下,红色的绸带飘落。
“哗——!!!”
现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无数打扮时髦的东瀛贵妇和千金小姐,眼神狂热地盯着橱窗里那些昂贵的手袋和成衣。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欲望而涨红的脸,看着这繁华得近乎虚幻的霓虹夜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座城市太有钱了。
股市在涨,地价在涨,人们的欲望也在涨。到处都是流动的现金,到处都是监管的盲区,到处都是被贪婪蒙蔽的人心,这里不但是garreau收割女性的最佳地点,也是超级美金最好的温床。
……
入夜,九点。
繁华落幕,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低调地驶离了银座,穿过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最终驶入了港区一个幽静的高级公寓区。
这里是“酒厂”在东经的一处安全屋。
公寓顶层,一间装修极简、充满了冷硬工业风的房间内。
巨大的单向玻璃将房间一分为二。
玻璃的这一侧,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监控屏幕闪铄着幽蓝的光。陆晨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耳边戴着监听耳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玻璃对面。
玻璃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类似审讯室的密闭空间。
阮文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风衣,正安静地坐在铁桌前。
在阮文对面,站着一脸严肃的四哥(朗姆)。
“阮小姐,”四哥按着耳麦,转述着陆晨的话,“老板对你最近的表现很满意。”
“替我谢谢老板夸奖,”阮文优雅地交叠着双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不过,老板深夜召见,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表扬我吧?”
“当然,”四哥点了点头,“老板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权。”
“所以现在,我们给你两个选择。”
四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维持现状。”
“你继续做你的‘画家’,只需要负责生产超级美金。我们依然会按照一比五的比例,全额收购你的产品,然后由我们的人负责进营销售和洗白。你会非常富有,而且保证安全,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之一,你可以隐居在欧洲的古堡里,画你的画,过你想过的任何生活。”
阮文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钱多,事少,还没风险。对于任何一个只想求财的人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是,阮文也很清楚这种生活的代价——她将永远只是酒厂的‘白手套’。她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她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哪天这双手套脏了,酒厂会毫不尤豫的把她扔掉,然后换一副新的。
“第二条路呢?”阮文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条路,”四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赏,“留下来,在东瀛。”
“老板不仅要你负责印制假钞,更要你用这批超级美金作为激活资金,按照老板的要求在东瀛创建起一个下属组织。你要利用这笔钱,渗透进东瀛的黑帮、金融界,甚至于某些部门。你要象病毒一样,在这个国家的肌体里扩散。”
“当然,老板会给你提供最顶级的情报支持,给你提供最精锐的行动人员,甚至在必要时动用力量为你扫清障碍。但即便如此,这条路依然充满了风险。你可能会被黑帮追杀,被警视厅通辑,甚至可能死在某个阴暗的巷子里。”
说到这里,四哥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阮文。
“好处是……只要你把这个组织创建起来,达到老板预期的规模。那么,你就再也不是一副随时可以丢弃的白手套。”
“你将成为老板的合伙人,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你将拥有权力,拥有地位,拥有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气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阮文指尖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阮文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淅的手。这双画过最美的油画,也印过最逼真的假钞的手。
选一,是安稳的富家翁,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选二,是刀尖上的舞者,但可以成为真正的女王。
“白手套……”
她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来到这世界,可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工具的。”
阮文将手中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此刻她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那是对把控自己命运的渴望。
“我选二。”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不做手套,我要做那只手。”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试试站在顶峰看风景是什么感觉。”
……
“哈哈哈……”
扬声器里传来了陆晨的笑声。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欣赏。
“咔哒。”
突然,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阮文和四哥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陆晨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缓缓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露脸,而是戴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以“老板”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阮文面前。虽然依然戴着面具,但这代表了一种认可,一种接纳。
“老板。”四哥躬敬地退到一旁,微微躬身。
陆晨走到阮文面前,将一杯香槟递给她。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陆晨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依然充满着磁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东瀛的代理人。”
阮文接过香槟,手有些微微颤斗。她知道,这杯酒喝下去,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东瀛这块蛋糕很大,大到足够撑死无数人。但我胃口好,我想把它全吃下去。”陆晨指了指窗外的城市,“这里的人贪婪、疯狂、盲目。他们崇拜金钱,就象崇拜神明。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神。”
“阮文,你的任务,就是用那批完美的超级美金,在这个充满泡沫的国度里,创建起一个地下的金融帝国。”
陆晨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东瀛神话中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域,“这个新组织的名字就叫——高天原(takaagahara)。”
“高天原?”阮文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在东瀛神话中,那是八百万众神居住的地方,是俯瞰人间的天界,是统治一切的源头。
“没错。”
陆晨碰了一下阮文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们要站在云端,俯瞰这群蝼蚁的狂欢。”
“为了高天原。”
陆晨举杯示意。
“为了高天原。”
阮文举杯,眼中闪铄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空旷的安全屋里响起。
窗外,雪越下越大。
银座的霓虹灯在风雪中闪铄,象极了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而在这个梦境的阴影里,一只名为“高天原”的巨兽,正在悄然睁开双眼,露出了它那由美金铸造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