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大浪湾。
夜色如墨,狂风卷集着海浪拍打在峭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姚氏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象是一座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孤岛。
别墅外围的灌木丛中,无数双眼睛正通过夜视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还有五分钟到达。”
伢子按着耳麦,声音低沉而冷静。她穿着防弹背心,手持p5冲锋枪,脸上涂着迷彩油,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妩媚,只剩下属于高级督察的干练与杀气。
“西九龙这边已经就位。”
耳麦里传来了陈军的声音。
由于考虑到目标持有重火力,伢子还特意向西九龙总区借调了一支精锐的重案组支持,带队的正是刚刚升任总督察、并在大屿山一战封神的——陈军(波本)。
“陈sir,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伢子穿着防弹衣,检查着手中的p5冲锋枪,对着耳麦里的陈军说道,“根据线报,谭成带了十几号人,全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ak和大黑星。”
“都是为了维护港岛治安,应该的。”
陈军依然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他压了压帽檐,眼神显得有些幽深,“放心吧,ada。今晚这只笼子已经扎紧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七点整。
好戏,该开场了。
……
别墅内。
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姚先生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这杯酒他拿了半个小时,却一口没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而在他身后,则是站着整整二十名黑衣保镖。
他虽然老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聋子。自从察觉到谭成的异动后,他就花重金加强了安保。
这些保镖手里拿着乌兹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大门。
“轰——”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三辆黑色的轿车呼啸着冲进庭院,急刹车的声音刺破了夜空。
车门打开,谭成穿着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带着二十多名满脸横肉的枪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姚先生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好徒弟”,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带着这么多人,拿着枪,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姚先生,时代变了。”
谭成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变得狰狞,“你的旧版假钞已经成了废纸,你的脑子也跟不上这个世界了。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早点退休,去加麻大陪你老婆孩子颐养天年。”
“把公司的印章、海外账户的密钥,还有客户名单都交出来。看在你带过我几年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
“放肆!”
姚先生猛地摔碎了酒杯,“谭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飞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姚先生身后的二十名保镖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谭成带来的手下也不甘示弱,立刻拉动枪栓,双方在狭窄的客厅里形成了对峙。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炸药桶。
双方几十把枪瞬间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不过双方都在克制,谭成是想兵不血刃地拿到账户,姚先生是想找机会一击毙命。
“别激动嘛。”
谭成弹了弹烟灰,看着那些保镖,“兄弟们,跟着这个老头子没前途的。他已经过气了。只要你们放下枪,以后跟我混,每个人我有五十万的安家费!”
就在这极其微妙、双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时刻,站在姚先生身后的一名早就被四哥收买的保镖,则是按照计划,突然象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大吼一声:
“小心!他要拔枪!”
其实谭成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打火机。
但是这声吼叫,就象是崩断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然后那名保镖毫不尤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谭成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后面的古董花瓶。
这一枪,彻底引爆了修罗场。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谭成吓得魂飞魄散,滚到了沙发后面大吼。
“哒哒哒——!!!”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响彻云霄,子弹横飞,玻璃碎裂,昂贵的花瓶和油画在弹雨中化为齑粉。
……
“行动!!”
别墅外,伢子听到枪声,果断下达了突击命令。
“砰!砰!”
几枚震爆弹被扔进了庭院。
紧接着,全副武装的飞虎队(sdu)和重案组探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
“警察!放下武器!!”
“police!
别墅内正在火拼的两拨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虽然凶悍,但在正规的战术压制下,瞬间被打得抬不起头。
而在混乱中,谭成眼看大势已去,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想跑?”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侧前方响起。
谭成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举枪,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是陈军。
“别……别杀我!我投——”谭成惊恐地大喊。
陈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是在看一具尸体。
老板交代过,要拿谭成做文章,前提是他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背得起那口最大的黑锅。
“砰!”
一声枪响。
谭成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野心和恐惧瞬间凝固。他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打完子弹的冲锋枪。
“报告,匪徒拒捕,已击毙。”
陈军冷静地对着对讲机汇报,然后收起枪,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添加了控制现场的队伍。
半小时后。
战斗结束。
别墅内一片狼借,尸横遍野。谭成死了,他的手下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全部被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而姚先生因为保镖的拼死掩护,再加之躲进了地下室,幸运地毫发无伤,只是被烟熏得灰头土脸。
当宋子杰把他从地下室里拽出来的时候,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伪钞大亨,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好徒弟”,整个人都在发抖。
“带走!”
伢子冷冷地下令。
……
凌晨,西九龙总区,审讯室。
姚先生坐在审讯椅上,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折腾,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正经商人。谭成发疯带人冲进我家,我是受害者。”
无论换了几波人审讯,他的回答永远是这几句。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陈军。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走到姚先生对面坐下,没有说话,而是先转身关掉了墙角的监控摄象头和录音设备。
看到这一幕,姚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姚先生,”陈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却并没有给姚先生,“我们没时间跟你耗,不妨配合一点。”
“我说了,我是受害者……”
“嘘。”
陈军竖起手指,打断了他。然后,他从文档夹里拿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姚先生面前。
姚先生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至极限,浑身剧烈颤斗起来。
那是几张偷拍的照片。
背景是加麻大首都的一栋独立屋,照片里,一个温婉的中年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草坪上玩耍。
那是被他秘密送出国、藏得严严实实的妻儿!
“你……你们是警察!你们不能……”姚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姚先生,自我介绍一下。”
陈军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暗不明。
“我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陈军。当然,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有个代号,叫——波本。”
“波本?”
姚先生愣了一下,随即象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你是‘画家’的人?!”
连这次警队的行动指挥官都是他们的人?这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陈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继续嘴硬。那你就在这里把牢底坐穿。至于结果嘛……我想最近加麻大那边的治安不太好,发生点入室抢劫或者车祸,也是很正常的。”
姚先生浑身颤斗,瘫软在椅子上。
“第二。”
陈军的声音变得低沉,“跟我们合作。”
“……怎么合作?”
“很简单。承认最近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超级美金’,是你和谭成搞出来的。”
“什么?!”姚先生瞪大了眼睛,“可是那明明是……”
“那是谁的不重要。”
陈军打断了他,“重要的是,警方需要答案,社会需要一个交代,而我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你只要承认,你是被谭成胁迫的。真正的技术和主谋是谭成,你只是负责提供场地和一部分资金。放心,我们会在你公司总部放一批制造超级美金的设备和材料,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作为交换,我们会保你妻儿平安。而且,鉴于你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受胁迫’从犯,你的刑期会大幅缩减。运气好的话,坐个十年就能出来了。”
姚先生沉默了。
看着桌上妻儿的照片,姚先生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我答应。”
姚先生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那个假钞,是我做的……具体技术内核在谭成手里……”
“很好。”
陈军收起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哦对了,顺便再送你个礼物。”
“那个首先背叛你、害你差假钞卖不出去的洪文刚,现在就在隔壁的羁留室。”
“既然你要立功,不妨把他的那些烂事儿,也跟警方好好聊聊。比如人体器官贩卖的渠道,比如那些失踪人口的去向……”
姚先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
洪文刚!
那个背信弃义、害他走到这一步的老狗!
人在失败的时候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失误的,姚先生也不例外。他现在偏执的认为一切缘由除了那个该死的画家,就是洪文刚那个小人一开始的退货导致的。
“放心。”姚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关于洪文刚那个畜生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隔壁,高级羁留室。
洪文刚的律师团刚刚赶到,正准备凭借“证据不足”和“身体原因”申请保释。
“洪先生,您放心,只要您不松口,警方拿您没办法,至于说那两千万假钞确实有点棘手,但我们可以说……”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军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口供,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洪文刚,不用保释了。”
伢子把口供拍在桌子上,“你的老朋友姚先生,刚刚全招了。”
“什么?!”洪文刚大惊失色。
“他不仅承认了制造超级美金,而且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把你这些年从他那里购买假钞、以及利用假钞在东南亚进行人体器官贩卖的证据,全部交代了。”
“同时他也向我们举报超级美金的原材料就是你帮忙搞到的,现在我们警方正式对你提出指控。”
“不可能!他在撒谎!”
洪文刚气得浑身发抖,心脏剧烈绞痛。
他没想到,姚先生竟然这么狠!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洪文刚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一定是疯了!超级美金根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是那个画家——”
“省省吧,”陈军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证据确凿,超级美金的设备也根据姚先生的供述找到了,你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警方现在怀疑你说的画家不过是虚构出来用以逃避罪责的,洪文刚,你完了。”
这一刻,洪文刚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既然姚老狗你要咬死我,那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我要举报!我要揭发!”
洪文刚双眼赤红,象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开始了令人胆寒的反扑,“姚先生手里还有几条走私军火的线!还有他以前杀人的证据!我都有!我要申请控辩交易。”
……
接下来的三天,西九龙总区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狗咬狗”大戏。
姚先生和洪文刚这对昔日的合作伙伴,为了争取那一丁点的减刑机会,疯狂地互相攀咬,把对方几十年来干的那些脏事、烂事,一件不落地抖落了出来。
警方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光是记录口供就要用掉几盒录音带。
拔出箩卜带出泥。
随着两人的互爆,整个东南亚的地下犯罪网络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数不清的中间人、蛇头被捕,数个黑窝点被端。
一周后。
警务处召开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在警方的雷霆行动下,代号‘猎狐’的专案组成功捣毁了以谭成、姚某为首的特大跨国伪钞集团,缴获了假钞设备以及原材料若干,并顺藤摸瓜破获了洪某操纵的跨国人体贩卖案……”
镁光灯下,伢子作为专案组组长,接受了警务处长的亲自嘉奖,肩章上的花也换成了高级督察的样式。她是警队历史上最年轻、也是最耀眼的女高级督察。
站在她身后的宋子杰,虽然只是获得了一枚英勇勋章,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在领奖台下面,他的哥哥宋子豪,正激动地鼓掌。
两兄弟对视一眼,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九龙塘,又一村别墅。
陆晨关掉电视,看着新闻里那一派祥和的画面,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干得漂亮。”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小马哥和四哥。
“毒瘤切除了,替罪羊找到了,路也铺平了。”
陆晨从桌上拿起一张刚刚由阮文送来的、去掉了所有遐疵的完美版超级美金。
那深邃的墨绿色,在灯光下闪铄着迷人的光泽。
从今往后,‘超级美金’的身上将会被再披上一层迷雾。
毕竟膺品终究是膺品,只要在大规模流通,就总有被识破的风险。但有了今天这出‘狗咬狗’的大戏,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未来,当这一批钞票在东瀛引起金融震荡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第一时间聚焦在已经复灭的国际伪钞集团身上,认为是他们流落在外的‘馀孽’或‘库存’在作崇。真正的幕后主使‘画家’,则将隐身于这层迷雾之后。
姚先生和谭成的复灭,不仅掩盖了真相,更为陆晨进军东瀛、肆无忌惮地收割财富,铺设了一块最坚实的防火墙。
“接下来该准备garreau东经分部的开业事宜了,”
陆晨的目光看向东北方,眼中闪铄着野心的光芒。
“也是时候去那个岛国,收一笔几十年的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