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黑礁湾。
这里没有细软的沙滩,只有如犬牙般交错的黑色礁石,嶙峋怪状地伸向大海,仿佛是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由于暗流汹涌,且没有开发价值,这里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只有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鸣声,象是野兽的咆哮。
正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和险恶的地形,让黑礁湾成了走私客、蛇头以及亡命之徒天然的避风港。
晚上十点。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颠簸着碾过碎石滩,停在了一间早已废弃的守村人的棚屋前。
车门打开,几名身材魁悟、眼神凶悍的保镖率先落车,警剔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才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踏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洪文刚(r hung)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拄着那根像征身份的文明棍,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
海风太冷了,对他那颗早已衰竭的心脏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他苍白的脸上,却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润。那是兴奋,是对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和权力的渴望。
身后的保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一千万美金的现钞。
“先生,里面没人。”保镖队长检查完棚屋后汇报道。
“意料之中。”
洪文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虚弱却阴冷,“进去等。”
走进棚屋,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洪文刚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坐在保镖擦拭过的一张破木椅上。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情却出奇的好。
只要拿到这批“超级美金”,他的利润率将翻倍,以后给那些东南亚黑帮结帐时,他的真假比例可以继续降低。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换取更多鲜活的器官。
“用废纸换人命,这才是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
殊不知,在他视线所不及的黑暗中,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张开。
……
距离棚屋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一号局域。”
伢子趴在湿冷的草地上,通过夜视仪死死盯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棚屋。她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道,“全员静默,等待交易对象出现。”
在她身旁,宋子杰握着警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放松点,阿杰,”伢子示意他不要太过紧绷,“根据线报,今晚和他交易的是国际伪钞集团的人。我们要等那个‘卖家’出现,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子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陆晨给他们的情报是今晚洪文刚会在这里与伪钞集团进行交易,警方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选择先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棚屋内,放在桌上的那只私人加密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只有海浪声的夜晚,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保镖们瞬间紧绷身体,手按在了枪柄上。洪文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然后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晚上好,洪先生。”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优雅神秘的“画家”,“看来您是个守时的人,我很满意。”
“画家先生,我已经到了。”洪文刚语气有些不悦,“但你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别急。”
阮文轻笑了一声,“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换个规则。”
“什么意思?”洪文刚皱眉。
“看到你左手边那个堆放渔网的角落了吗?”
阮文指示道,“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它。”
洪文刚使了个眼色。一名保镖立刻上前,用匕首撬开了那块发霉的木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只黑色的手提箱。
“打开它。”洪文刚下令。
“咔哒。”
箱子被打开。
瞬间,那一抹诱人的墨绿色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整整两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美钞!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散发着金钱特有的迷人光泽。
“这里是两千万面值的货。”
阮文的声音适时响起,“您可以先验验货。如果满意,带着您的现金,去往东三公里的渔村码头。我们在那里进行最终的交割。”
洪文刚的眼睛被箱子里的“画作”牢牢吸引,此刻也不嫌弃灰尘了,几步冲过去,颤斗着抓起一沓钞票。
手感、声音、变色油墨……除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遐疵,这就是真钞!
“完美的艺术品……”
洪文刚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验过货了吗?”阮文问道。
“验过了!非常好!”洪文刚的声音都在颤斗。
“很好。现在,带着这两千万,还有你的现金,去隔壁的白沙村。”
阮文下达了指令,“真正的交易在那里进行。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以免被人埋伏或者跟踪。你知道的,最近风声紧。”
“不愧是画家,果然很谨慎。”
洪文刚站起身大手一挥,“拿着钱!我们走!”
……
灌木丛中。
“ada!目标出来了!”
宋子杰急促地汇报道,“他们手里提着帆布包!看起来象是拿到了货!”
伢子通过望远镜,清淅地看到了洪文刚等人从棚屋里搬出来的东西。
“不对劲……”
伢子眉头紧锁。
交易完成了?可是卖家根本没露面啊!难道卖家一直藏在屋里?不可能,他们早就勘察过,屋里没人。
“ada,他们要跑!”
看着洪文刚等人迅速上车,以为他们要离场,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有些急了,“抓不抓?再不抓就来不及了!”
伢子陷入了两难。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洪文刚手里显然有假钞,抓他肯定是人赃并获。但她的目标是一起打掉背后的伪钞集团,如果现在抓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大鱼”肯定会跑掉。
抓?还是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丁铃铃——”
伢子手中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代号:豪。
“喂?”伢子立刻接通。
“ada,计划有变。”
电话那头,宋子豪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我刚刚收到线报,伪钞集团的眼线发现了你们的埋伏!他们觉得有猫腻,已经撤了!”
“什么?!”伢子一惊。
“但是货已经给了洪文刚。”宋子豪继续说道,“那是他们为了稳住洪文刚先给的一批货。现在卖家已经跑了,再等下去,洪文刚也会跑!”
“该死!”
伢子咬了咬牙,虽然没抓到卖家很遗撼,但绝不能让洪文刚这条大鱼也溜了!
“各单位注意!”
伢子扔掉电话,拔出配枪,眼神变得凌厉,“目标企图逃逸!立即实施抓捕!遇到拒捕允许开火!”
“行动!”
……
与此同时。
刚刚坐进越野车,准备前往“下一个交易点”的洪文刚,手里的大哥大再次响了起来。
“喂?画家先生,我已经出来了,马上就……”
“洪文刚先生,很遗撼地通知您,”阮文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语速极快,“交易取消。”
“什么?”洪文刚一愣,心脏猛地一缩。
“看看你的窗外吧,有尾巴跟来了。”阮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怜悯,以及一丝幸灾乐祸,“看来您的人缘不太好啊。”
“尾巴?警察?!”
洪文刚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漆黑的四周,“不可能!我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
“保密?”
洪文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
怎么可能泄露?
这次来港岛完全是临时起意,行程绝对保密,除了那几个有过命交情的“老朋友”,根本没别人知道。至于那个“画家”?更不可能。干这一行,信誉就是命,没人会蠢到放着大钱不赚,反手去举报自己的金主。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荒谬也是真相。
洪文刚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寒光:难道是姚先生那个老东西?!
仅仅是因为自己退了他的单,这个老疯子为了报复,竟然要把自己送进监狱?!
“自求多福吧,洪先生。”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快开车!冲出去!!”洪文刚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晚了。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将漆黑的海滩照得亮如白昼。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辆警车、防暴车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了出来,刺眼的探照灯光柱象是一把把利剑,死死锁定了那两辆越野车。
“前面的车辆立刻熄火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传来警方严厉的警告声。
“老板!全是警察!至少有一百人!”
保镖队长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特警(ptu)和飞虎队(sdu),绝望地喊道,“冲不出去了!”
洪文刚瘫坐在真皮座椅上,金丝眼镜滑落到了鼻尖。
他看着窗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脚边那两袋价值两千万的“罪证”。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这辈子苦心经营的人体器官帝国,他那庞大的财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姚……姚老狗……”
洪文刚死死抓着胸口,心脏剧烈绞痛,眼中充满了怨毒,“你阴我……你竟然敢阴我……”
在绝望中,洪文刚不会怀疑那个给他送了两千万“真货”的画家,他只会痛恨那个“出卖”他的姚先生。
“老板,跟他们拼了吧!”保镖队长拔出枪。
“拼个屁!”
洪文刚一巴掌抽在保镖头上,虚弱地喘息着,“你想被打成筛子吗?投降……给我投降!”
作为一个人贩子,他比谁都惜命,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而且目前警方只能指控伪钞的犯罪,对于人体贩卖他们没有证据。凭他的钱和律师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车门打开。
保镖们举着双手,灰溜溜地走了下来。
洪文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大衣,捡起那根文明棍颤颤巍巍地走下了车。
“不许动!趴下!”
宋子杰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将保镖踹翻,然后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洪文刚的脑门上。
“洪文刚,你被捕了!”
宋子杰看着这个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恶魔,眼中满是快意,“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洪文刚被按在满是泥沙的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礁石。
但他没有求饶,而是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警官……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