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
那杯像征着结盟的“味美思”被饮下,空气中紧绷的杀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商业合作氛围。
“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戴着曹操面具的四哥(朗姆)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对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那就别让另一位客人等太久了。一家人,终归是要整整齐齐的。”
厚重的隔音铁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戴着黑色头套、身穿战术背心的壮汉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天养生。他手里提溜着一个同样被戴着黑布头套、双手反绑的男人,就象提着一只待宰的瘟鸡。
那个男人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显然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给他松绑。”四哥挥了挥手。
天养生粗暴地扯下那人头上的黑布套,又割断了扎带。
刺眼的灯光让男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惊恐地缩着脖子,直到视线逐渐清淅,看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那个熟悉身影。
“阿文!阿文你没事吧?!”
吴鑫(鑫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要扑过去检查阮文有没有受伤,却被身上的绳索勒得跟跄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打你?这帮畜生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跟他们拼了!”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满脸冷汗,却第一时间只顾着关心自己安危的老人,阮文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在这个世界上,自从父亲死后,吴鑫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他爱吹牛、守旧、有时候还很笨,但他对阮家的忠诚,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父亲死在金三角的阴谋里,树倒猢狲散,只有这个只会画画和修补古董的老管家不离不弃,带着年幼的她,东躲西藏,教她本事。甚至为了帮她筹集第一笔激活资金,不惜去给那些不入流的黑帮做假证件。
“行了,鑫叔。”
阮文放下酒杯,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没了刚才面对四哥时的那种针锋相对,“我没事,他们没动我。”
听到这句话,吴鑫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长出了一口气后瘫软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们到底是谁?如果是求财,我那里还有几幅真迹,虽然不值大钱,但也能换个几百万……”
“闭嘴吧,鑫叔。”
阮文无奈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毒舌,“你以为谁都象你一样,眼皮子浅得只盯着那几幅破画?如果不是你做事不小心,被人从奥门一路跟到了南丫岛,我们会被人请到这里来喝茶吗?”
“啊?我……”
吴鑫愣住了,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象是被噎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但是看到阮文那笃定的眼神,他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吴鑫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我就不该贪嘴去买那只烧鹅……”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阮文叹了口气,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女强人姿态,“就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今晚并不是件坏事。鑫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朗姆’先生,来自‘酒厂’。”
“酒厂?”吴鑫一脸茫然。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酒厂的合作伙伴了。”阮文言简意赅地说道,“下个月,我们会得到一批管控的变色油墨和无酸纸,还有一个天才画师。你的那些假证工作可以停了,我们要准备开工,做新版的富兰克林。”
“什……什么?!”
吴鑫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变色油墨?无酸纸?阿文,你没开玩笑吧?那些东西连你父亲当年都……”
“他们能搞到。”
阮文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四哥,“而且是大批量的。鑫叔,准备一下吧,属于我们的时代,要回来了。”
吴鑫虽然还是满脑子浆糊,不明白为什么被绑架了一趟反而谈成了大生意,但他对阮文是无条件信任的。既然阮文说行,那就一定行。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吴鑫】
【打卡电影《无双》】
【打卡成功!】
这时,四哥适时地走上前来,极其绅士地伸出手,帮吴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那动作轻柔得仿佛下令绑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吴先生,之前多有得罪。不过您也知道,江湖险恶,为了确保阮小姐和您的安全,我们的手段稍微‘激烈’了一点。”四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吴鑫擦汗,“我们也是担心如果您独自留在外面,会被其他的仇家盯上,或者被条子抓去。为了您的安全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手段稍微粗暴了点,还请见谅。”
吴鑫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暗骂:信你个鬼!绑架就绑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哪里敢表现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理解……理解……各位好汉也是为了我们好……理解万岁!”
四哥笑了笑,然后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递到了阮文面前。
“阮小姐,这个您收好。”
四哥打开箱子。
里面并没有装钱,而是静静地躺着一部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但与市面上的普通大哥大不同,这部电话没有商标,天线也经过了改装,很显然是特制的。
“这是最新的卫星电话,防窃听,防定位。”
四哥解释道,“以后,这就是你和酒厂联系的唯一工具,有什么须求,或者缺什么材料,直接打里面的预存号码,我会安排人送过去。”
阮文拿起电话,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很专业。”
“另外还有一件事,”四哥指了指门外,“对于您在南丫岛的那些手下,我们的人下手很有分寸,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醒了,正疯了一样在找你。我已经安排了快艇在码头等侯,送二位回去。”
听到手下没事,阮文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对方拥有绝对的武力,却选择了克制。这说明对方确实是真心想做长久生意,而不是杀鸡取卵。
“多谢朗姆先生的不杀之恩。”
阮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恢复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吴鑫见状,也赶紧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鬼地方。
四哥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天养生打开了铁门,外面的走廊幽深而昏暗。
吴鑫如蒙大赦,拉着阮文的袖子就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阮文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看四哥,也没有看那些黑衣保镖。
而是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审讯室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上。
那里倒映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也倒映着审讯室里的一片狼借。
但在阮文的眼里,那不是一面镜子。
那是深渊的入口。
她知道,在那面漆黑的玻璃后面,有一双眼睛。一双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这一切,操从着这一切,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眼睛。
四哥之前每说几句关键的话都要停顿一下,以及耳朵上的微型耳麦偶尔会闪铄红光,这一切细节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那。”
阮文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淅可闻。
“我不会去打探你是谁,也不会有什么逾越之举。”
阮文对着镜子,微微扬起下巴,象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战,又象是在进行某种骄傲的承诺:
“但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我会用那张完美的富兰克林,来证明我不只是能做白手套,更有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我希望,早晚有一天,那扇门……”
她指了指玻璃旁边的暗门。
“能为我打开。”
“我很期待,能和真正的老板,面对面地喝一杯。”
说完这句话,阮文再也没有停留。
她潇洒地转身,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鑫叔,走了。”
“哎!来……来了!”吴鑫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随着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玻璃墙后。
陆晨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液体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而微微荡起涟漪。
“老板……”
耳机里传来四哥有些忐忑的声音,“要不要我去教训……”
“不用。”
陆晨打断了四哥的话,嘴角慢慢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充满愉悦的低笑。
“哈哈哈……”
厉害。
真的厉害。
“这份直觉,这份胆识,确实配得上‘画家’这个称号。”
“贝尔摩德……”
陆晨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那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向玻璃,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有点意思。”
陆晨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那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向玻璃,遥遥一敬。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等着。”
“但不是现在。”
陆晨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阿生。”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的天养生走了出来。
“老板。”
“派一组机灵点的兄弟,暗中护送阮小姐回南丫岛。确定安全后撤回来就行,不用进行监视。”
陆晨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既然选择了信任,就要给足空间。况且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是!”
走出doa的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的地平在线,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黑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