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德机场。
作为全球最繁忙、也最惊险的机场之一,这里的每一次起降都是一场视觉盛宴。巨大的喷气式客机擦着九龙城寨那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能震碎周边的玻璃。
下午五点,夕阳将跑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架流线型机身、涂装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湾流私人飞机,优雅地划过天际,平稳地降落在跑道尽头。相比于周围那些庞大的波音747,这架私人飞机显得格外娇小,却透着一股令人侧目的尊贵。
停机坪上,一支黑色的车队早已等侯多时。
陆晨站在劳斯莱斯的车门旁,手里捧着一束几乎能挡住他上半身的红玫瑰。那鲜红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夕阳下闪铄着醉人的光泽。
站在他身后的天养生等人,虽然依旧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警戒着四周,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尤其是老七天养勇,脖子伸得老长,显然是想念自家的阿姐天养恩。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落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简单的米色针织开衫,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哪怕是从奢华的私人飞机上走下来,阮梅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素净与温婉。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不再象以前那样苍白如纸,而是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眼神更是明亮得如同秋水的波光。
在她身后,是一身干练劲装、背着战术背包的天养恩。
“阿梅!”
陆晨还没开口,阮梅的目光就已经穿越了空旷的停机坪,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绽放,原本还有些矜持的步伐瞬间加快,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直接冲下了舷梯。
“慢点!医生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吗!”陆晨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
阮梅跑到陆晨面前,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她看着陆晨,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束大得夸张的玫瑰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眼框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半个月。
异国他乡,冰冷的医疗器械,陌生的语言,每晚那一通越洋电话就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索菲亚:“喵喵喵?!”)。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个人,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茄与古龙水混合的味道,那种思念才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阿梅,送给你的。”
陆晨将花递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欢迎回家。”
阮梅接过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她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嘴里却还是那个熟悉的调调:
“这……这得多少钱啊?”
她小声嘟囔着,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象是抚摸着稀世珍宝,“这么大的玫瑰花……陆董你肯定又被人宰了,去花卉市场批发的话,起码能便宜一半呢……”
虽然嘴上在“心疼钱”,但她抱得比谁都紧,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陆晨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行行行,下次我去菜市场给你批发一把菜心当花送,既能看又能吃,行了吧?”
“那敢情好!”阮梅破涕为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今晚就能加菜!”
这时,天养恩也走了过来。
“老板。”她躬敬地向陆晨行礼,然后看向一旁的六个哥哥。
“阿姐!”天养勇这头蛮牛早就忍不住了,冲上来给了天养恩一个熊抱,差点没把她勒断气,“黑了,也瘦了!那个什么意大利的面条是不是太难吃了?”
“阿勇,我这是结实了。”天养恩无奈地推开他,但眼底也是满满的笑意。
“好了,叙旧的话回家再说。”陆晨挥了挥手,“上车吧,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呢。”
……
回程的路上,劳斯莱斯的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阮梅坐在陆晨身边,怀里依旧抱着那束玫瑰不肯撒手。她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的风景,又时不时偷看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晨。
“那个……索菲亚小姐因为家族里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这次就没跟我一起回来。”阮梅象是想起了什么,解释道,“她说等忙完了,一定来港岛找我们玩。”
说到“我们”两个字时,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眼神闪铄,显然是想到了那个关于“两女共侍一夫”的荒唐约定,脸又红了。
陆晨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点了点头:“恩,卢伯斯家族最近确实不太平,她刚继承财产,也需要处理一下。”
……
九龙,又一村。
这是一片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没有中环的压抑,多了一份生活的惬意。
夕阳的馀晖洒在别墅的小院里,给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镀上了一层金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一栋带花园的三层独立别墅。
原本这栋别墅只是陆晨刚发迹时为了方便租下的,但这几个月住下来,他越发喜欢这里的环境,特别是在隔壁就是“骠叔”一家五口,那种浓浓的港式邻里人情味,让他这个穿越者感到格外踏实。
于是在从意呆利回来后,陆晨大笔一挥,直接全款将这栋别墅买了下来,并请了专人重新修缮了花园,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正式的“家”。
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拿着喷壶,哼着越剧小调,给一盆刚开的兰花浇水,正是阮梅的奶奶李春兰。
自从搬进这里,又有了专业的保姆阿姨照顾起居,再加之陆晨特意请名医调理,李春兰的身体硬朗了许多,连多年的风湿腿都不怎么犯了。
“吱——”
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李春兰耳朵尖,立刻放下了喷壶,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肯定是阿梅回来了!”
果然,没过几秒,院门被推开。
阮梅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一样飞了进来:“奶奶!我回来了!”
“哎哟我的心肝肉!”老太太一把搂住扑过来的外孙女,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让奶奶看看……嗯,气色好了!脸上有肉了!这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
李春兰说着说着,眼角就泛起了泪花。
“奶奶,我也回来了。”陆晨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了进来,笑着打招呼。
“阿晨回来啦!”李春兰看到陆晨,那眼神比看到亲孙子还亲,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快进屋,快进屋!这又是大包小包的,阿梅这丫头不懂事,怎么能让你拿行李呢!”
“没事,应该的。”陆晨笑道。
晚饭是李春兰亲自下厨做的,虽然陆晨请了保姆,但老太太今晚坚持要亲手给“准孙女婿”做顿饭。
红烧狮子头、清蒸石斑、白灼菜心,还有陆晨最爱喝的老火靓汤。
餐桌上,灯光温暖。
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得就象是真正的一家人。
“来阿晨多吃点这个狮子头,奶奶我的拿手菜。”老太太不停地往陆晨碗里夹菜,那热情劲儿挡都挡不住。
“好嘞奶奶。”陆晨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丝毫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李春兰看着陆晨,那是越看越满意。
长得帅,有本事,有钱,最关键的是心眼好,对阿梅更是没得挑。这段时间阿梅在国外治病,陆晨不仅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把她这个老太婆接来享福,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阿晨啊,”李春兰放下筷子,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次阿梅在国外治病,没少给你添麻烦,这丫头脾气倔,又小气,有时候我都受不了她,你多担待点。”
“奶奶!”阮梅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红着脸抗议,“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外孙女的!”
“哪里,阿梅很懂事,帮了我大忙了。”陆晨笑着看了阮梅一眼,桌子底下的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阮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埋头扒饭,不敢抬头。
席间,阮奶奶的目光在陆晨和阮梅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梅啊,这次多亏了人家阿晨。”
李春兰夹了一块最好的鸡腿肉放到陆晨碗里,絮絮叨叨地说道,“要是没有阿晨,咱们哪有钱去国外看病?你看阿晨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最关键的是心肠好,对咱们家那是没话说。”
阮梅低着头扒饭,脸红得象个熟透的西红柿:“奶奶……我知道啦,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知道就要懂得珍惜嘛!”
李春兰故意板起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你看隔壁骠婶家的那个大女儿,整天交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气得骠叔高血压都要犯了。哪象陆生,这么正派,这么靠谱。阿梅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女孩子也要主动点的嘛。”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明示了。
阮梅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汤碗里,但眼角的馀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陆晨,心里象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其实也在期待着。
经过半个月的电话粥,两人的心意早已相通。如今病也好了,陆晨的事业也稳定了,那个一直横亘在她心头的死亡阴影也消散了。
他……会跟我表白吗?
陆晨微笑着听着老太太的唠叼,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不忘给阮梅夹菜。
“奶奶说得对,阿梅是该多吃点,太瘦了。”
陆晨看着阮梅,眼神温柔,“以后我会盯着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句话一出,阮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奶奶就算是现在闭眼也能笑醒了!”李春兰开心得合不拢嘴。
晚饭后,茶香袅袅。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刚好七点。
“阿梅。”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今晚有空吗?”
“啊?”阮梅正在帮婆婆收拾碗筷,闻言愣了一下,“有……有啊。”
“听说九龙新开了一家豪华戏院,音响效果不错。”陆晨嘴角微扬,发出了邀请,“我想请你看场电影,赏个光?”
阮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看电影。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约会的代名词,而且是在刚刚经历过那样一番“表态”之后,这场电影意味着什么,那是不言而喻。
“我……”阮梅刚想说话,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婆婆。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老古董!”
老太太极其懂事地摆了摆手,解下围裙,“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正好隔壁骠婶刚才喊我去打麻将,说是三缺一,我得赶紧过去救场,今晚可能要打通宵,你们不用管我了!”
说完,老太太象是怕眈误事一样,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句:“记得把门锁好啊!”
客厅里,只剩下陆晨和阮梅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走吧?”陆晨伸出手,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阮梅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轻轻把手放在了陆晨的手心,感受着那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
“恩。”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陆晨紧紧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别墅。
门外,夜色正好,微风不燥。
早已等侯多时的天养生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
引擎激活,载着这对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璧人,驶向了九龙那片繁华的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