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置地广场,冷气开得很足。
陆晨走在前面,步履从容,仿佛巡视领地的君王。阮梅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记事本,象是一个刚进大观园还没回过神来的小丫鬟。
接下来的整整一下午,对于阮梅来说,是一场极其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受难记”。
陆晨带着她,象是一阵旋风般的横扫了置地广场、海港城、太古广场等几个港岛最高端的消费地标。他的目标很明确:只看最贵的位置,只要最大的铺面,只谈最快的入驻。
“这个位置不错,正对着扶梯,人流量最大。租了。”
“海港城那个两层的铺位很好,虽然现在还没空出来,但我出双倍租金,让现在的租户一个月内搬走。你去谈。”
“太古广场的侧厅,我要用来做旗舰展厅。告诉他们经理,除了租金,我会负责翻新他们那一块所有的地毯和灯光。”
陆晨每指点一次江山,阮梅的心就要狠狠抽搐一下。
她手里拿着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那些租金的零多得让她眼晕,每一笔定金签出去,她都感觉象是在割自己的肉。
“陆……陆董……”
不得不说阮梅很有数学天分,她简单计算了一下后,小声提醒道:“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太冲动了?还没开业呢就铺的这么大。光是这三个铺位,每个月的租金加起来就要两百万啊!两百万!如果一年不卖出去三千件衣服,连房租都赚不回来啊!”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两百万吞进肚子里的可爱模样,陆晨忍不住想笑。
“阿梅,做生意不是算加减法,是算乘法。”
陆晨耐心地给她教程:“你看到的是两百万的租金,我看到的是这三个位置带来的品牌溢价。如果我们的店开在深水埗,那我们的衣服只能卖两百块。但开在这里,旁边就是lv和chanel,我们的衣服就能卖两万块。这就是‘选址’的重要性。”
“可是……可是万一卖不出去呢?”阮梅还是忧心忡忡,毕竟老板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的人,她不希望老板亏钱。
“没有万一。”陆晨眼中闪铄着自信的光芒,“因为我会让全港岛的女人都觉得,不穿一件garreau,她们就没脸出门见人。”
阮梅看着陆晨那自信昂扬的神情,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陆董你总是这样……帅的犯规了。’
……
傍晚,嘉禾国际总部。
曾剑桥被一通急电召回了公司。当他推开陆晨办公室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铺满整张办公桌的设计草图。
那些草图不是衣服,而是室内装修。
“陆老弟,怎么了?这么急?”曾剑桥一进门就看到陆晨正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曾哥你来看看这个。”
曾剑桥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装修风格。
在这个年代,香港的奢侈品店装修普遍还停留在“金碧辉煌”的阶段,恨不得把金箔贴满墙壁,用水晶吊灯闪瞎顾客的眼。
但陆晨画的这些……
大面积的留白,冷峻的黑白灰主色调,极简的黄铜线条,以及那种充满艺术感的射灯布局。
没有堆砌的货架,衣服像艺术品一样被稀疏地挂在墙上,每一件都拥有独立的展示空间。地面不是那种俗气的大花地毯,而是整块的进口云石或者充满质感的陶瓷。
“这……这哪里是专卖店?这简直象是艺术馆啊!”曾剑桥惊叹道,“不过就是这风格……太冷了吧?”
“这就对了。”陆晨打了个响指,“我要的就是艺术馆的感觉。我要让顾客走进去,就不敢大声说话,就不敢随便乱摸。这种距离感,才是奢侈品的灵魂。”
陆晨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细节:“这里,要用最顶级的意呆利云石;这里,灯光要用暖色调的射灯,要打出一种舞台剧的效果;还有试衣间,我要大,镜子要用那种显瘦显白的特制镜面。”
“曾哥,你动用你的人脉,给我找全港岛最好的装修团队。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完美还原。两个月,我要这几家店全部开业。”
曾剑桥看着那些图纸,咬了咬牙:“能!只要钱到位,我让那些师傅睡在工地上也要给你赶出来!”
……
安排好装修的事后,陆晨并没有闲着。
正如他所说,硬件基础有了,接下来就是“软件”——品牌知名度了。
一个全新品牌,想要在短时间内跻身顶奢行列,光靠编故事是不够的,还得有“硬通货”。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想要迅速打响名气,最快的办法就是“出口转内销”。
去国外镀一层金回来。
陆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邀请函,那是他花了大价钱,通过几层关系才买到的。
“米蓝国际时尚大奖赛(ifa)。”
陆晨看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大字,嘴角微扬。
虽然在这个年代,八黎被称为时尚界的耶路撒冷,但意呆利作为老牌的欧洲时尚中心,其含金量也是不言而喻。
最重要的是,相比于门坎极高的八黎时装周,现在的意呆利时装周更商业化,只要运作得当,拿个商业奖项并不是难事,而且主角对于最高荣誉金针奖也有几分想法。
“只要在那边镀层金回来,garreau就不再是‘嘉禾纺织厂’的牌子,而是‘载誉归来’的皇室品牌。”
陆晨打定主意,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具的阮梅。
“阿梅。”
“啊?陆董?”阮梅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回去收拾一下行李。”陆晨语气随意地说道,“过两天,跟我出趟差。”
“出差?”阮梅愣了一下,“去哪?奥门吗?”
“不。”陆晨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去意呆利。”
“意……意呆利?!”
阮梅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瞪大了眼睛,象是听到了外星语,“外国?那个……罗马假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意呆利。”陆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震惊的小模样,“我们的品牌要去那边参加时装周。我需要一个细心的助理帮我打理行程,顺便管着我不让我乱花钱。”
“可是……”阮梅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出国啊!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光是机票钱都要好多万吧?而且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外语也只是一般般,万一给老板丢脸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
阮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有一颗并不健康的心脏。
这段时间,随着和陆晨的接触越来越多,她那颗原本如同止水般的心,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涟漪。陆晨的优秀、气度、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就象是毒药一样吸引着她。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但是她不敢喜欢。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她就象是一个背着定时炸弹的人,随时可能倒下。
她不想眈误任何人,尤其是像陆晨这样前途无量的男人。她配不上他,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陆董……我就不去了吧。”阮梅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我外语不好,也没见过世面。而且……而且机票太贵了,我就在公司帮您看家好了。”
陆晨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斗。
拥有【感知lv4】的他,能清淅地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自卑、渴望、无奈,以及那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傻丫头。
陆晨心里叹了口气,他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阿梅。”
陆晨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没有了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威严,反而象是一个邻家大哥哥。
他没有拆穿她的心思,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这一个月你也很辛苦,帮我整理办公室的同时还顺利考出来了驾照。就当是公司给你的福利,带你去散散心。”
“而且……”陆晨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要是不去,那我肯定会在那边乱买东西,说不定不小心被那帮外国人骗了,花个几百万怎么办?你舍得吗?”
“几百万……被骗?”
阮梅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对啊。听说那边的坏人很多的,而且我又不会砍价。”陆晨故意叹了口气,“要是没你在身边盯着,我这趟去估计要亏死。”
“啊?那怎么行!”
一听到陆晨要乱花钱,阮梅的“悭妹”雷达瞬间激活,刚才的伤感和自卑瞬间被心疼钱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阮梅急得直跺脚,“我去!我去看着你!绝对不能让你乱花钱!”
看着她这副为了省钱可以“舍生取义”的样子,陆晨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护照和签证的事程经理会安排,你只管收拾行李。记得找服装部配几件好看的礼服,我们要去的场合会川到。”
阮梅看着陆晨那温暖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旅程,哪怕只是作为助理跟在他身边。至少,以后回忆起来,这辈子也算精彩了。
“恩!”阮梅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
送走阮梅后,陆晨并没有立刻回家
去欧洲,安全是第一位的。
现在的欧洲并不太平,尤其是针对华人的抢劫和帮派活动也不少。再加之他现在也算是个沃尓沃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出门没有几个得力的保镖肯定不行。
宋子豪和小马哥虽然身手好,但毕竟不是专职干这个的,而且他们在香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梳理洗钱的渠道,以及防备王九的残党反扑。
陆晨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马的号码。
“喂,ark。”
“老板,什么吩咐?”小马哥的声音依旧爽朗,背景里似乎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要去一趟欧洲,需要几个保镖。”陆晨开门见山,“不要那种只会摆样子的,要真正见过血、懂反侦察、枪法好的好手。最好是那种退役的特种兵或者是雇佣兵。”
“去欧洲?”小马哥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老板,这事儿交给我。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一些可靠的人脉的,给我两天时间,保证给你凑齐一支队伍。”
“钱不是问题。”陆晨淡淡地说道,“一个人五十万安家费,任务期间每天一万津贴。如果受伤或者……另算。”
“豁!老板大气啊!”小马哥吹了个口哨,“这个价,我能给你把飞虎队的都挖出来!”
“我要最好的。”陆晨叮嘱道,“尤其是身家要清白,嘴巴要严。给你两天时间。而且如果合作愉快的话 ,回来后工资双倍入职。”
“没问题!老板你就瞧好吧!两天后,我带人来见你!”
挂断电话,陆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万家灯火。
九龙仓的战役正在暗中发酵,王九的威胁已经清除,服装帝国的雏形正在搭建。
现在,是时候带着他的小助理,去那个热情似火的国度,为嘉禾的未来镀上一层最耀眼的金,也顺便……
陆晨脑海中浮现出阮梅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顺便,谈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