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犹太(1 / 1)

中环,嘉禾国际。

午后的阳光通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刚换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一种名为“胜利”的味道。

“老板,搞定了!”

程一言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得象是在跳踢踏舞。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合约,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都遮不住眼底的精光。

“永发纺织,全资收购。连地皮、厂房、设备带库存,一口价,一千七百万!”

正坐在沙发上和曾剑桥喝茶的陆晨闻言,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一千七百万?老程,你是不是拿着枪指着人家老板的头签的字?我记得永发的估值起码在两千五百万。”

“嘿,这就是命啊!”程一言一屁股坐在对面,灌了一大口水,兴奋地拍着大腿,“说来那家公司也是倒楣催的。永发纺织本来底子不错,虽然这两年成衣市场竞争大,但靠着外贸单子还能撑个几年。结果怎么着?好死不死,这老小子的公司和恒丰有合作,公司帐上准备用来发工资和买原材料的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整整八百万,全在恒丰银行!”

曾剑桥一听,“噗”地一声把茶喷了出来:“不是吧?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程一言乐得合不拢嘴,“恒丰一倒,永发的资金链瞬间断裂。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工人工资发不出。再加之股价受恒丰破产的影响,跟着大盘跳水,直接跌成了仙股。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强制退市的警告。”

程一言大致给陆晨算了一下,“在市场上收购的股票就花了五百万,剩下一千两百万把三个大股东的股份全都收购了,目前占股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啧啧啧,咱们这可是典型的‘趁火打劫’,哦不,是‘低位抄底’啊。”

陆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叫什么?这就叫双赢。

他做空恒丰银行赚了一大笔,导致恒丰破产;恒丰破产又导致永发纺织资金链断裂,让他能以白菜价完成收购。

这一波,他赢两次。

“干得漂亮。”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既然拿下来了,那就别眈误时间。备车,去视察我们的新印钞机。”

……

程一言早已为公司备好了车。不是那辆张扬的保时捷930,而是一辆更符合商务视察身份的黑色奔驰s级。

车子驶出繁华的中环,穿过海底隧道,一路向着观塘工业区驶去。

此时的观塘,还是港岛制造业的心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无数的大货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运送着布匹、塑料花和电子组件。这里是港岛经济腾飞的引擎,也是无数底层打工仔讨生活的地方。

永发纺织厂位于工业区的内核地段,占地面积不小,几栋略显陈旧的厂房被围墙圈在里面。大门口,“永发纺织”四个大字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败感。

厂区内,早已接到通知的厂长正带着几个高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楼下候着。

厂长姓黄,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一脸的愁苦相。

这几天他头发都快愁白了,老板跑路了,公司被收购了,听说新老板是个搞金融的狠人,他生怕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他这个厂长给烧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身名牌、意气风发的程一言,紧接着是满脸贵气的曾剑桥。最后,一个年轻、冷峻,气场却压过所有人的男人走了下来。

黄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这阵容,看着就不象是来做慈善的。

“欢迎!热烈欢迎董事局领导莅临指导!”黄厂长带头鼓掌,手心全是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晨扫视了一圈。厂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但地面打扫得很干净,机器的轰鸣声也没停,说明基本的生产秩序还在。

“黄厂长是吧?”陆晨走上前,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带路,去车间。”

“是是是!陆董这边请!”黄厂长连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生产车间。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耳膜。上百名女工正坐在缝纴机前忙碌,飞梭穿行,棉絮飞舞。

陆晨一边走,一边看。

“设备虽然老旧了点,但保养得不错。”程一言凑在陆晨耳边低声道,“都是德国进口的老机器,底子还在。”

陆晨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流水在线的一件成衣。

那是一件印着大红花的女士衬衫,款式老土得象是刚从二十年前的电视剧里拿出来的,面料虽然扎实,但剪裁毫无版型可言。

“这就是你们的主打产品?”陆晨皱眉。

黄厂长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陆董,这……这也是没办法。咱们厂没有专门的设计部,都是照着市面上的老款做的,主要销往东南亚和非洲……虽然利润薄,但胜在走量……”

“走量?”陆晨冷笑一声,把那件衬衫扔回筐里,“做这种垃圾,就是浪费布料。”

周围的高管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淅,自带一股威压,“你们怕裁员,怕降薪,怕我把工厂拆了卖地皮。”

黄厂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放心,”陆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今天来,不是来砸饭碗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各位送饭碗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员工,对工厂有感情,有经验。”陆晨环视一周,朗声道,“所以,我决定人事上暂时不作调整,也不会无故开除任何一名一线员工。”

听到这话,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不少工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但是。”

陆晨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观察期。这三个月里,工资照发,福利照常。但我要求工厂的执行力必须跟上我的节奏。我要改生产线,要推新品牌。谁要是跟不上,或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吃里扒外……”

陆晨看了程一言一眼。

程一言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的:“那就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行业封杀。”

“听明白了吗?”

“明白!”黄厂长和高管们齐声大喊,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们又喜又怕,喜的是饭碗暂时保住了,怕的是这新老板看起来也不是好相处的主。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头,“继续工作吧。”

视察完车间,陆晨对这里的硬件设施基本有了底。

底子不错,只需要再更新几款机器,用来做“garreau”第一批成衣绰绰有馀。至于设计和版型,那都在他的脑子里。他需要的只是执行者。

“去办公区看看。”陆晨挥了挥手。

一行人离开了嘈杂的车间,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行政办公楼。

这里是文员、财务和后勤人员办公的地方。相比于车间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毕竟坐办公室的人消息更灵通,对于“被收购”后的命运也更加忐忑。

刚走到二楼的综合办公区门口,一阵带着哭腔的低声争辩便传入了陆晨的耳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主管,求求你别扣我钱好不好?”

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焦急。

“我也没办法啊!阿梅,”那个主管手里拿着考勤表,一脸的无奈,“你也知道,今天新老板来视察!全厂都在严阵以待,结果你偏偏这时候迟到!虽然只迟到了一分钟,但规矩就是规矩。按照厂规,迟到要扣五十块全勤奖。”

“可是主管……我奶奶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我送她去医院,排队挂号眈误了……我一路跑过来的,早饭都没吃……求求你了主管,你看我平时从来不迟到早退,工作也最认真,能不能……能不能这次就算了?”

感觉声音有一点耳熟,陆晨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办公区门口的打卡机旁,一个穿着廉价碎花裙子、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的年轻女孩,正不停地对着一个中年胖主管鞠躬。

女孩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她低着头,看不清正脸,但那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女孩名叫阮梅,那个在《大时代》里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悭妹”(小犹太)。

那个省吃俭用到了极致,哪怕是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却为了爱人可以倾尽所有的苦命姑娘。

“主管,我下次一定早到!我这个月以后每天提早半小时来!这次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阮梅的声音都在颤斗,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对于她这个有名的“悭妹”来说,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主管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也是不忍。全组谁不知道阮梅家里困难?平时大家能帮也都帮一把。

但今天不一样啊。

“阿梅,要是平时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主管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但今天新董事会的人就在上面!万一要是被看到我徇私,我这饭碗也得砸!你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谁敢触霉头?”

“所以这五十块,必须得扣。我也没办……”

“我……”阮梅咬着嘴唇,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那是五十块啊!能买多少鸡蛋?能买多少特价青菜?

“不用可是了,签字吧。”主管把罚款单递了过去。

阮梅颤斗着手接过笔,看着那张单子,感觉心在滴血。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半个月只能吃白水煮面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去洗手间偷偷哭一场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让整个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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