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满怀希望的小马哥去往圣德肋撒医院治疔腿疾后,陆晨没有停歇。
银色的930 turbo象一只优雅的猎豹,穿过尖沙咀后驶入了海底隧道,直奔中环。
虽然手握近亿的现金,但陆晨很清楚,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就是废纸。而嘉禾国际,就是他用来创造财富的那个最大的泵。
目前的嘉禾国际,并不在那栋未来会震惊全港的“金门大厦”,而是蜗居在德辅道中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虽然这几个月以来靠着陆晨的情报和程一言在股市里的长袖善舞,公司帐面上有了一两百万的盈利,但这对于一家立志要成为商业帝国的公司来说,甚至连地基都算不上。
推开公司那扇略显单薄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廉价咖啡、香烟以及纸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区里,七八个员工正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传打字机吐出长长的纸带,有人在对着电话咆哮报价,有人在埋头整理文档。
这就是80年代初期港岛的缩影——混乱,拥挤,但充满勃勃生机。
“陆董好!”
前台小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虽然很少露面,但每次来都能让董事长程一言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陆晨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推门而入。
程一言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两个听筒,一边看着桌上几台闪铄着股市行情的显示器,一边用流利的粤语和电话那头争辩着什么。
见到陆晨进来,程一言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话筒,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按照我说的做,挂了”,然后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秘书去楼下接您啊!”
程一言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绕过办公桌,打发走秘书自己亲自给陆晨端茶倒水。
两个月不见,程一言的气质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以前那种落魄工程师的酸腐气和那种急于求成的市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精英范儿。
“怎么样?公司情况如何?”
陆晨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财务报表,一边翻一边询问。
“说实话……有点憋屈。”
程一言苦笑一声,实话实说,“老板,虽然我们之前赚了一笔,但只能算小打小闹。这段时间我想搞几笔贷款干点大的,结果贷款迟迟批不下来,那些银行的经理都是势利眼,看我们公司没有实业抵押,贷款额度卡得很死。再这么下去,别说并购了,连借鸡生蛋都做不到。”
说到这,程一言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您之前吩咐我找的上市公司找到了,是一家叫‘永发纺织’的公司,各个条件都很合适。但唯一的问题是钱不够,虽然它快倒闭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拿下控股权,起码得要两三千万。咱们这点钱,也就是个零头。”
程一言是个有野心的人。陆晨给他画的饼太大太香,让他现在看着这点小钱根本提不起劲。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晨神色淡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拍在桌子上。
“打开看看。”
程一言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现金,而是一叠汇丰银行的本票。每一张上面那一连串的“0”,都象是重锤一样敲击着程一言的心脏。
“这……这是……”
程一言的手开始颤斗,眼睛瞪得象铜铃。
“三千万。”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是第一笔注资。够不够你拿下那个‘永发纺织’?”
三千万!
程一言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之前虽然知道陆晨有钱,但也以为顶多就能拿出来几百万注资。可现在,陆晨随手就甩出了三千万,而且看那表情,就象是扔出了三千块一样轻松。
“够!太够了!”
程一言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这笔钱,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能拿下控股权!”
他在兴奋之馀,心里也涌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陆少……到底是何方神圣?
程一言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南洋某个隐形沃尓沃的私生子?东南亚军阀的代理人?还是某个神秘财团的继承人?
他和曾剑桥私下里其实讨论过无数次,结论出奇的一致:别问。
这种级别的大佬,背景越神秘越好。问多了,容易折寿。
“这笔钱,通过控壳公司注资进咱们公司。”
陆晨语气平淡,“名义上,就算是从南洋引进的‘外资’。老程,你用这笔钱,立刻拿下‘永发纺织’。记住,我要的是绝对控股权。拿下之后,把名字改成‘嘉禾纺织’。”
“明白!”程一言重重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张本票。
“还有。”
陆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股票代码。这是他凭借lv7的智力和前世的记忆,整理出来的近期会有大动作的妖股。
“我额外再给你一千万,这几只股票,你可以用公司的名义建仓。不需要长线持有,听我指令,快进快出。”
程一言接过纸条,如获至宝。他现在对陆晨的商业眼光已经是盲目崇拜了。
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程一言这种“只做事不问出处”的态度,正是他最看重的。
“收购纺织厂只是第一步。”
陆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让程一言瞬间安静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接下来我们需要改组,然后重新把这个纺织厂支起来,不过我们不做面料,而是直接生产服装。”
“做服装?”程一言有些发愣,有一些迟疑,“这……”
在那个年代,港岛的制造业虽然还在,但重心已经开始往金融和地产转移。做服装,那是辛苦钱,利润薄,竞争大,对于玩资本的人来说,这就是个累赘。
“老板,现在的服装行业不好做啊。”程一言忍不住劝道,“人工成本在涨,加之欧美那边的配额限制,很多厂子都在北上或者南下。我们这时候进场,真的就只能赚点辛苦钱,搞不好还要亏的。”
“谁说我要做普通的衣服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中环。
1981年的港岛,正处于经济腾飞的高潮。股市狂热,楼市飙升。
“经济腾飞,股市暴涨,大家口袋里都有了闲钱。有了钱之后,人就会变得虚荣,就会想要与众不同,想要把别人比下去,所以他们缺的,是一个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标签’。”
陆晨转过身,目光灼灼,“我去做了一下市场调研,现在的港岛,虽然满大街都是洋行,但真正的高端奢侈品市场,还是一片蓝海。那些欧美的大牌子,像lv、gui,对亚洲市场还很傲慢,整个港岛都找不到几家,而且款式都很老土。”
“既然他们不把握机会,那咱们就来做。”
“收购纺织厂后,不要想着继续做那些廉价的代工衬衫。”陆晨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清空生产线,只保留最内核的裁缝和版师。我们要打造一个属于嘉禾的高端服装品牌。”
“记住,我们要卖的不是衣服,是身份,是阶层,是梦。一件成本五百块的西装,我们要卖五万块。而且还要限量,要让人排队买,买不到还要找关系。”
“五万?!”程一言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抢钱啊?谁会买?”
“那些想证明自己不是暴发户的人会买,那些想挤进上流社会的人会买。”
陆晨走回桌边,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garreau ”(嘉赫)。
“而且……”
陆晨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做高端品牌,还有一个好处。”
他凑近程一言,轻声说道:
“奢侈品的成本是不透明的。一件标价五万的皮草,成本可能只有五千。中间这四万五的差价,包含了‘设计费’、‘品牌溢价’、‘海外推广费’……”
“这些费用,很难查,也很难核实。如果我们手里有一大笔‘来源不明’的资金,通过这些名目流进公司,变成合法的销售收入和咨询费用……”
陆晨没有把话说透,但点到即止。
程一言是什么人?未来的股坛大骗子,现在的嘉禾主席。他一听这话,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洗钱!
这是最高级的洗钱手段!
如果只是单纯的开饭店、开赌场,现金流虽大,但太容易被盯上。但做奢侈品不一样,本身就是暴利行业,哪怕帐面上利润率高得离谱,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品牌做得好,而不会怀疑资金来源!
“我懂了!我全懂了!”
程一言激动得满脸通红,看陆晨的眼神简直象是在看财神爷,“收购纺织厂,做品牌,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给咱们的资金修一条‘高速公路’!”
“老板,您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陆晨笑了笑,没有否认。
“既然搞懂了,那就去办吧。”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永发纺织’变成嘉禾的子公司。至于设计师交给我来负责,你就先把架子搭起来。”
毕竟要做顶奢服装,好的设计才是灵魂,所以陆晨打算继续薅一下前世的羊毛,然后自己培养新的设计师,这样设计出来的衣服才有逼格。
“记住,我们要做的,是全港岛、乃至全亚洲最顶级的品牌。产品在线面不要怕花钱,现在的投入,以后都会千百倍地赚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程一言立正站好,声音洪亮。此刻的他,手里握着三千万的巨款,脑子里装着惊天的计划,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陆晨走出嘉禾国际的大门,站在老旧的电梯间里等待。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他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
三千万只是开始。
以后所有见不得光的钱,很快就会通过“garreau”这个品牌,变成干干净净的合法资产,流向股市,流向地产,最终汇聚成一个庞大的金钱帝国。
“叮——”
电梯门开了。
陆晨迈步走了进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赤柱监狱的铁窗内。
宋子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圣经》,但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墙外。
他看着墙上那一道道刻痕,那是他记录刑期的标记。
“阿成……姚叔……”
宋子豪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冷芒。
“还有一周。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