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曾剑桥手里那根刚点燃的雪茄僵在半空,听完陆晨的一番分析,他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斗。
“你说……这是个局?”
曾剑桥的声音干涩,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说……吴任松那个扑街,是跟我二伯串通好的?”
陆晨靠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地弹了弹烟灰,眼神却锐利得象把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剖析着这具名为“商业阴谋”的尸体。
“曾经理,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清。”
“三百万,这个数字多妙啊。”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当初连本带利欠了银行快三百五十万。如果他出两百万,你肯定不卖,因为卖了也是死;如果他出超过三百万,你就解套了,那你二伯怎么看你笑话?怎么打压三房?”
“只有三百万。”
陆晨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让你亏一大笔,伤筋动骨,在家族面前颜面扫地,证明你是个败家子。但又能让你把银行的急火灭了,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乖乖交出分公司的权柄,去当个领月钱的废物少爷。”
“砰!”
曾剑桥气得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二房那帮王八蛋!为了打压我们三房,竟然联合外人来坑我!”曾剑桥咬牙切齿,他在家族里虽然是个纨绔,但不是傻子,陆晨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以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瞬间全都连上了。
“第二,”陆晨竖起第二根手指,“据我所知,吴任松这只老狐狸,消息灵通得很。政府最近确实有意向开发元朗,但具体的规划路线还没定。吴任松在规划局的内线也拿不准金街那块地到底在不在红线内。”
“所以,他想拿你做缓冲。”
陆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曾剑桥,“三百万对他来说并不亏。如果规划没到金街,他就当囤地皮;如果规划真的到了……哪怕只是擦个边,这块地的价值也会翻十倍!到时候,他就是用你的血,染红他的顶戴花翎!”
“砰!”
曾剑桥猛地将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扑街!欺人太甚!一个个都当我是傻仔!”
曾剑桥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他只是觉得自己贪心被二伯父算计,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
陆晨没有出言安抚,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曾剑桥发泄,毕竟他辛辛苦苦帮曾剑桥分析局面不只是为了展现他的能力,而且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已经身在局中,要想脱身必须得靠陆晨
一阵发泄过后,曾剑桥此刻看陆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现在则是五体投地的佩服。这个年轻人仿佛有一双天眼,把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
“陆……陆生!”曾剑桥改了称呼,语气急切,“那我该怎么办?直接去揭穿他们?”
“揭穿?小孩子才做这种事。”
陆晨收起打火机,站起身,走到曾剑桥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我们要做的,是陪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不过这一次,剧本得听我的。”
陆晨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变得幽深而狡黠。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吴任松最大的弱点不是贪,而是‘疑’。他太聪明,所以会格外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自己就会脑补出一出大戏。”
“接下来,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从现在开始,切断和吴任松的一切联系。他不找你,你不理他;他找你,你就让秘书说你在开会,在忙,在见重要客人。总之,晾着他。”
曾剑桥愣了一下:“晾着他?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他不会跑。越是得不到的,他越觉得有猫腻。”
“第二,”陆晨继续说道,“你要无意间,通过你的秘书或者司机,透露给吴任松一个消息:就说你最近心情很好,因为收到了可靠的内部风声,那块地马上要纳入政府规划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听说这周末你有牌局,和你二伯一起?”
“对,每周五晚上的家族小聚。”
“很好。”陆晨打了个响指,“在牌桌上,你要输。输得惨一点,但是在输钱的时候,你也要保持很开心的态度,然后私下里好好的感谢你一下二伯。”
“感谢他?”曾剑桥一脸懵逼。
“对,感谢他当初逼你买下了那块地。”陆晨模仿着曾剑桥的语气,神色得意地说道,“你要告诉他,有个神秘的大买家,看中了那块地,已经出价一千二百万要打包收购!”
一千二百万!
曾剑桥倒吸一口凉气:“陆生,这也吹得太大了吧?”
“不大,一点都不大。”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只有这个价格,才能让吴任松那个老狐狸彻底坐不住。”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曾剑桥】
【打卡《金手指》】
【打卡成功!】
系统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陆晨选择加到智力上,随着加点成功,大脑深处再次传来那种清凉的激流,原本就清淅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更加通透。
【智力:lv6(运筹惟幄)】
【评价:你的思维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维度。你能从最细微的新闻中嗅到金融风暴的气息,能将无数复杂的线索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捕猎网。现在,你终于能做棋手了】
……
离开曾氏置业后,陆晨并没有闲着。他带着程一言,直接入住了中环最豪华的文华东方酒店。开了一间带落地窗的豪华套房(里面有两个房间两张床),一晚就要三千港币。不过曾剑桥主动付了一周的全款,陆晨也住的心安理得。
程一言走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套房时,整个人都有些飘。脚下是厚实得能没过脚踝的羊毛地毯,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灿夜景。
“陆、陆生,这太破费了吧?”程一言搓着手,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是工作需要。”陆晨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既然要装神秘大鳄,就要有配套的行头。这几天,你就住这儿,这也是你工作的地方。”
说完,陆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图纸和一套专业的绘图工具,拍在桌子上。
“程工,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画什么?”程一言拿起绘图笔,那种专业工程师的气质瞬间回归。
“画一张1981年新界西北交通规划草案。”陆晨打了个响指,“今晚我们不睡了。我们要给元朗金街,画一条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车,但看起来绝对真实的——地铁线。””
程一言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差点滴在纸上。
“伪造公文?!这可是大罪啊!”
“谁说是公文了?一不盖公章二不说来源的……”陆晨转过身,笑得象只狐狸,“这只是我们‘内部探讨’的概念图,如果别人非要把它当真,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这图不是给你看的,也不是给我看的。是给吴任松那个‘内鬼’看的。”
陆晨放下酒杯,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通向九龙城寨,通向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下情报网络。
“喂,龙哥吗?是我,阿晨。”
电话那头传来了龙卷风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晨仔啊,怎么在中环开了?想起老哥了?”
“有笔生意想照顾龙哥。”陆晨开门见山,“我想买个消息。新松集团吴任松,在土地规划局有个内应,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有什么弱点。越快越好。”
“这消息可不便宜。”
“五万。”陆晨语气平静,“现金,今晚就能让人送到城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五万块买一个名字,这手笔大得惊人。
“成交。半天后给你回话。”
挂断电话,陆晨回头看着还在埋头苦干的程一言,晃了晃手里的支票簿。
“看,钱就是这么花的。花出去的钱,才是资源。”
……
安排好程一言后,陆晨趁着夜色独偷偷去了一趟中环外围的一个茶楼。
龙卷风确实人脉颇广,再加之金钱开道,很快情报就送到了陆晨的手中。
那个内应外号“烂赌强”,是规划局文档室的一个小职员,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在茶楼的包厢里,陆晨见到了这个满头大汗、眼神闪铄的中年男人。
没有废话,陆晨直接把五万块现金推到了他面前。
“强哥是吧?这点钱拿去还利息。”
阿强看着那叠钱,眼睛都在发绿光,伸手就要抓,却被陆晨一把按住。
“别急,钱给你,帮我办个小事。”
陆晨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程一言刚画好的“地铁规划草图”的照片,为了显得逼真,特意拍得有些模糊,背景还是在昏暗的灯光下。
“你是吴任松的人,我知道。”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明天,我希望你在他面前抱怨,说局里最近在搞什么绝密的新界规划,还要搞地铁,累死人了。然后,让他花钱买下这张照片,得到的钱随你处置。”
“就……就这么简单?”阿强愣住了。他本来以为是要他去偷真的文档,毕竟他现在是真的被讨债的快要逼疯了,谁管什么风险,只要给钱的话他什么都愿意干。
“就这么简单。记住要演得象一点,至于找吴任松收多少钱你自己决定,而且这一笔我分文不要……”
陆晨松开手,“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阿强吞了口口水,一把抓过钱塞进怀里:“老板放心!演戏我在行!这照片……嘿,拍得真象那么回事!”
……
程一言正穿着浴袍,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一杯昂贵的白兰地,虽然姿势还有点僵硬,但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金钱带来的快感。
“陆先生,这酒真不错。比我在南洋喝的强多了。”
陆晨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今天的报纸。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说道:
“以后这种酒你会喝到吐。不过现在,先把酒杯放下。”
“怎么了?”
“估计马上曾先生就会打电话过来了,咱们也准备一下”
而外界,局势正如陆晨预料的那样,开始发酵。
新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吴任松背着手,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步。
“你是说,曾剑桥那个小鬼,已经三天没接我电话了?”吴任松猛地转身,盯着眼前的秘书。
“是的老板。每次打过去,都说在开会,或者在见客。”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见客?见什么客?”吴任松眉头紧锁,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满是疑虑,“他那破公司都要倒闭了,还能有什么客?”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曾剑桥的二伯打来的。
“喂?老吴啊!不得了了!”二伯的声音在那头咋咋呼呼,“昨晚打牌,那小子疯了!输了十几万连眼都不眨!事后还特意敬了我一杯酒,说感谢我逼他买地!”
“什么?”吴任松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什么了?”
“他说……有个神秘的大老板,看中了他那块烂地,出价一千二百万!说是什么……收到风声,那边要通地铁!”
“一千二百万?!”吴任松的声音都变调了。
挂了电话,吴任松只觉得心脏狂跳。
如果是曾剑桥自己吹牛,他绝对不信。但这几天曾剑桥反常的态度,再加之那个“烂赌强”卖给他的那张模糊的规划图照片……
那张图上,红色的虚线确确实实穿过了“金街”的位置,旁边还赫然写着“r3预留站”!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政府要修地铁!曾剑桥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现在有了底气想甩开自己单干!
“妈的!我就知道那块地有鬼!”
吴任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神秘买家是谁?查到了吗?”
秘书连忙递上一份调查报告:“查到了。几天前,有一个坐着劳斯莱斯(其实是的士,但被美化了)、穿着象是南洋那边豪门公子的人,带着一个高级工程师去过曾氏分公司。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南洋豪门……怪不得……”
吴任松咬着指甲,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南洋那边的热钱最近一直在往港岛涌,那帮人消息最灵通,出手也最阔绰。如果真是南洋财团截胡,那自己这三百万的报价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块地如果真有地铁站,价值起码翻五倍!两千万都值!
“老板,那我们怎么办?要加价吗?”秘书问道。
“加价?”
吴任松停下脚步,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名为“鸡贼”的挣扎。
他信了七成。
但也仅仅是七成。
他在商海浮沉这么多年,本能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冲昏头脑。
“万一……是那个二世祖联合别人演我呢?”
吴任松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那个南洋公子哥……太突然了。那个规划图……也太巧了。”
吴任松猛地抬起头,决定亲自去试探一下:“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个所谓的‘南洋公子’。如果是李鬼,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是真神……”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那就别怪我虎口夺食了!”
……
酒店套房里。
陆晨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中环。
电话响了。是曾剑桥打来的。
“陆生!神了!真的神了!”
曾剑桥的声音兴奋得都在发抖,“刚才吴任松那个老王八蛋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还要请我吃饭!但我按你说的,直接给拒了!我说我今晚要陪陆先生去马会!”
陆晨笑了笑,轻轻摇晃着酒杯。
“做得好。他急了。”
“但他好象还没彻底咬钩,听那意思,还在试探我那个‘神秘买家’的底细。”
“正常。他要是这么容易就信了,那他就不叫鸡贼松了。”
陆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铄着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网时的寒光。
“他想试探我?那就给他机会试探。”
陆晨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张假地图傻乐的程一言。
“程工,别看了。收拾一下,换上你那身最贵的行头。”
“去哪?老板。”程一言茫然抬头。
“去马会。”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今晚,我们要去给那位吴老板,演这出戏的最后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