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贡海滩到九龙城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且随时可能被盘查的“黑户”来说,这无疑是一场长征。
整整两天。
陆晨像只昼伏夜出的野猫。白天,他躲在公园灌木丛深处或者是大厦维修信道的阴影里,忍受着蚊虫叮咬和饥肠辘辘;晚上,他则利用前世对港岛地图的模糊记忆,沿着那些没有路灯的小径、荒废的工业区边缘潜行。
这两天里,他并非一无所获。
在路过深水埗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废品回收站时,他用帮老板分类半吨废旧报纸的代价,换来了两个发硬的菠萝包,以及在那堆旧报纸里“博览群书”的机会。
那些沾着油污、日期参差不齐的《东方日报》和《天天日报》,在别人眼里是废纸,在智力已经达到lv4的陆晨眼里,却是价值连城的情报网。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飞速浏览,大脑如同高精密雷达般构建着当下的局势图:
“洪兴、东星、和联胜,老牌三巨头依旧稳坐钓鱼台,把持着最肥的油水区。”
“尖沙咀倪家,倪坤那老狐狸还活着,而且正如日中天。看来《无间道2》的剧情还没开始,韩琛还在当他的忠犬。”
“至于贼王……嗯,报纸上只有零星关于金行劫案的小打小闹,看来世纪大贼王龙志强还在蛰伏,叶国欢等人也还未成长起来。”
“商业方面,李超人的长江实业刚刚上市不久,正是大展拳脚吞并英资洋行的时候。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只要有资本,猪都能飞上天。”
陆晨拍了拍手上的油墨,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除了这些大鳄,他还注意到了几个处于上升期的新势力:
西环那边,一个叫“王宝”的所谓商人开始频频出现在慈善晚宴的名单上,但社会版面上关于西环海鲜市场暴力冲突的新闻也多了起来——那是宝字帮在清场。
而在九龙一带,越南帮的凶残开始见诸报端,虽然还没提托尼三兄弟的名字,但那种行事风格陆晨太熟悉了。
“乱世啊,真是乱世。”
陆晨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嘴角却挂着笑意。
局势越乱机会就越多,对于一个熟知所有剧本的穿越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游乐场。
比如说根据他最新得到的一条消息,他已经知晓了去九龙城寨后最好的去处。
……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缕落日的馀晖消失在在港岛上空时,陆晨终于站在了那个传说之地面前。
九龙城寨。
它象是一头巨大的、畸形的怪兽,盘踞在九龙半岛的腹地。无数灰暗的水泥楼房违背物理规律般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密如蛛网的电线在空中纠缠,生锈的铁窗笼子里挂满了滴水的衣物。
哪怕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独特的味道——混合了烧腊香、阴沟臭、线香烟味以及潮湿徽菌的气息。
这里是法外之地。
这里是罪恶的温床。
这里,也是陆晨选定的“新手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衬衫,昂首走了进去。
一入城寨,天光顿时暗了下来。
狭窄的巷道终年不见阳光,头顶是不断滴水的管线。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招牌:无证牙医、冒牌西药、狗肉档、地下赌档……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映照出一张张麻木或凶狠的脸孔。
陆晨没有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根据记忆,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避开了几个看起来就在查找猎物的瘾君子,径直向城寨的内核局域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家门口挂着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的老式理发店。
十分钟后,他在一条相对干净的巷子里找到了它。
通过玻璃门,陆晨看到店内陈设古旧但整洁。那张老式的铸铁理发椅上,正坐着一个客人。而在椅子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唐装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把老式剃刀,神情专注地给客人刮脸。
那动作轻柔、优雅,不象是在刮胡子,倒象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龙卷风。
九龙城寨的话事人,昔日洪兴的双花红棍(港综融合后),一个信守承诺、义薄云天的传奇人物。也是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里的关键人物,十五年前脱离洪兴之后创立了龙城帮,凭借两把铁钩击败了雷振东和陈占,自此统一了城寨。
也是陆晨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陆晨推门而入。
门上的铜铃发出“丁铃”一声脆响。
店内角落里,原本在看马经的一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他戴着面具般冷峻的表情,眼神如刀子般刮过陆晨的全身。
那是信一,龙卷风的头号心腹。
“收工了,明日请早。”信一冷冷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陆晨没有退缩。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信一,直视着那个还在专心刮脸的中年男人。
“我不理发。”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透着一股与他落魄外表不符的镇定。
“我来做一笔生意。”
正在挥舞剃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龙卷风头也没回,声音温润如玉:“我这里只做理发生意。如果是想买‘糖’或者找乐子,出门左转第三个巷口。”
“这笔生意,全港岛只有你能做,也只有你会做。”
陆晨往前迈了一步,迎着信一瞬间绷紧的肌肉和警剔的眼神,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关于……陈占的。”
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把锋利的剃刀悬停在客人的脖颈处,只有毫厘之差。
龙卷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慢慢转过身,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如海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落在陆晨身上。
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压,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腿软了。
但是陆晨没有,他甚至微笑着迎上了那道目光。
“你是边个啊?”信一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蝴蝶刀。
“一个想在龙城求个安稳饭碗的大陆仔。”陆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知道这名字是禁忌,也知道当年是干掉了陈占结束了九龙城寨的混乱岁月……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盯着龙卷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最重要的是,我知道陈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骨肉。”
龙卷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挥手示意信一退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龙卷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想活,而且想活得体面。”
陆晨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要一张身份证。真的,能查到底档的那种。作为交换,我告诉你陈占儿子现在的下落。我知道自从你送他们母子去大陆后就失联了,你也一直对当年不得不杀他耿耿于怀。保住他的血脉,是你唯一能做的补偿。”
店内一片死寂。
过了良久,龙卷风走到一旁的茶几前,倒了两杯茶。
“后生仔,你知不知道,如果这话是假的,你连走出这个门口的机会都没有。”
“我敢来,自然就是真的。”陆晨走过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确实渴坏了,“他儿子叫陈洛军。当年他老婆逃回大陆,生下孩子后不久就病死了。陈洛军为了寻根,偷渡来了港岛。”
说到这里,陆晨顿了顿,观察着龙卷风的表情。
“他现在在哪?”龙卷风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在大老板的手下。”
陆晨抛出了重磅炸弹:“他在打黑拳。我来之前打听过,大老板的拳馆里最近来了个寸头的‘大圈仔’,不要命一样,已经连赢三场了。你可以去查一下,看看他和陈占究竟是什么关系”
其实这纯粹是陆晨结合电影剧情,和前两天在垃圾场干活时听到某个赌鬼赌输了后的对话推断出来的。而那个身手那个年纪,除了继承了陈占的基因的陈洛军,不可能再有别人。
龙卷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如果在别处还好,偏偏是在大老板手里……那个一直想打进九龙城寨的野心家。如果让大老板知道陈洛军的身世,他绝对会做文章。
“信一。”
龙卷风突然开口。
“在,大佬。”
“去查。我要最快速度确认大老板拳馆那个新人的底细。如果真的是……”龙卷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准备好人手,今晚就去把人‘请’回来。别惊动大老板。”
“是。”信一深深看了陆晨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店内只剩下陆晨和龙卷风,以及那个早就吓得不敢出声的客人。
“既然是交易,就要讲公平。”
龙卷风看着陆晨,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气度,“在信一确认消息之前,你不能走。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送你下去给陈占赔罪。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身份证,只要你是个人,我就能给你弄到。而且,只要你在城寨一天,我就保你一天。”
陆晨笑了。
他其实也在赌,赌龙卷风真的就和电影里一样的性格,重情重义且信守承诺。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而这也代表着他记忆中的那些电影剧情和现实基本没有出入。
“成交。我就在这里住一周。正好,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有吃有喝,还能免费看报纸,挺好。”
陆晨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那张理发椅上,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龙卷风】
【打卡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
【打卡成功!】
陆晨暗暗思考着,现在的他智力已经是lv4,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脑子够用了。但他现在的短板太明显——身体太弱。
刚才面对信一的时候,虽然他表面镇定,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告诉他,如果信一出手,他连半秒都撑不住。
在这个暴力至上的城寨,即使有龙卷风的保证也不保险,起码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遇到危险,起码撑到要有时间喊救命才行。
‘系统,把这1点属性,加在【力量】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不同于加点智力时的清凉,这一次是燥热。
陆晨感觉到自己原本干瘪的肌肉纤维仿佛被重新编织了一遍,虽然外表看起来变化不大,依然消瘦,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握拳时的力道变了。
【力量:lv2(恭喜你终于达到了正常成年男人的水平)】
【评价:虽然只是从“战五渣”变成了“普通人”,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至少,他现在有了挥拳的力气,不再是那个跑两步就喘的废柴了。】
“一周时间……”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永远昏暗、永远闪铄着霓虹光怪陆离的街道。
这一周,他不仅要等身份证,还要好好利用这“龙卷风贵客”的身份,在这座罪恶之城里好好转转,借助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搜集一下情报。
未来,真的可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