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的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伴随着几声闷雷,下得更大了。雨点拍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客厅里,那台从未怎么打开过的百寸索尼电视正播放着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
三人坐在那张巨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楚河汉界”。
沉清歌占据了长沙发的一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计算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处理着白天落下的邮件。她虽然看起来全神贯注于工作,但目光却时不时地通过防蓝光眼镜的边缘,飘向另一边。
沙发的另一端。
苏小软象个没骨头的人形挂件一样,紧紧贴着江澈坐着。她怀里抱着一个抱枕,一边看着电视傻笑,一边时不时地抓一把茶几上的车厘子,喂到江澈嘴边。
“我自己有手。”江澈无奈地推开她的手。
“哎呀,你剥给我吃嘛,这个指甲好难剥的。”苏小软伸出自己光秃秃、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撒娇。
江澈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一颗车厘子。
沉清歌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敲击力度明显加重了,“哒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小软耳朵尖,立马缩了缩脖子,往江澈怀里钻得更深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沉清歌合上计算机,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站起身来。
“很晚了,都去睡觉。”
这是女主人下达的熄灯令。
苏小软虽然还想赖着不走,但在沉清歌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只能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澈:
“哥哥晚安……”
“恩,晚安。”江澈关掉电视。
沉清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卧。
走到门口时,她并没有象昨晚那样直接进去反锁门。
她的脚步顿住了,手握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背对着江澈,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极其僵硬的语气说道:
“那个……江澈。”
江澈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核,闻言抬头:“怎么了?”
沉清歌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
“这几天雨大,门锁好象有点受潮发涩,不太好锁。今晚……我就不反锁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对于高傲的沉清歌来说,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暗示了。
——门没锁,你可以进来。
这是给昨晚把江澈关在门外甚至赶去沙发的行为,递出的一个台阶;也是在这个充满威胁的夜晚,对老公发出的“回家”邀请。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沉清歌那个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傲娇的女人,想求和都这么别扭。
“好,知道了。”江澈温声回应。
沉清歌松了一口气,推门走进主卧,并且特意留了一条缝隙,没有关严。
然而。
就在江澈准备起身,顺势回主卧缓和一下夫妻关系的时候。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这雷声极大,仿佛就在楼顶炸开一样,连水晶吊灯都跟着颤了颤。
“啊!!!”
一声尖叫瞬间刺破了客厅的宁静。
原本已经走到客房门口的苏小软,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了回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了江澈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呜呜呜……哥哥!打雷了!我怕!”
苏小软把脸埋在江澈胸口,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和哭腔:
“我怕黑……我怕打雷……别让我一个人睡……”
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苏小软的恐惧有三分是演的——为了截胡;但有七分是真的——她在那个破烂出租屋独自度过的无数个雷雨夜,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苏小软!”
主卧门口,原本留着缝隙的门被猛地拉开。
沉清歌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刚才都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江澈都要进来了!结果又被这个小绿茶截胡了?!
“你多大了?还要人哄睡?”
沉清歌指着苏小软,声音冰冷:“怕黑就开灯睡!怕打雷就戴耳塞!别在这装神弄鬼!”
“我不……我不……”
苏小软根本不敢看沉清歌,只是把江澈抱得更紧,象个溺水的人抱着浮木:
“哥哥别走……以前打雷的时候,舅舅就会喝醉酒打我……我害怕……真的害怕……”
她开始语无伦次,身体抖得象是筛糠。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争宠了,这是创伤应激反应。
江澈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苏小软,又看了看站在主卧门口、眼神既愤怒又带着一丝期待的沉清歌。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去主卧,能哄好老婆,但苏小软今晚肯定会崩溃。
留下来,能安抚苏小软,但沉清歌那边……恐怕又要冷战升级。
江澈沉默了两秒。
最终,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小软的后背。
“别怕,我在。”
然后,他抬头看向沉清歌,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清歌,她状态不对劲。今晚……我得陪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再说。”
“……”
沉清歌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江澈那只抚摸着苏小软后背的手,感觉象是一记耳光抽在了自己脸上。
她都把自尊放下,暗示留门了。
结果江澈还是选择了那个野丫头。
“好。”
沉清歌点了点头,那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江澈,这是你选的。”
“你最好陪她一辈子!”
“砰!!!”
主卧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紧接着。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她不仅反锁了,还挂上了防盗链。
这不仅是锁门,这是彻底把江澈锁在了心门之外。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
苏小软听到那声摔门声,身子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在江澈怀里蹭了蹭,嘴角在黑暗中微不可查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姐姐,对不起哦。
哥哥今晚是我的了。
……
客房内。
江澈没有开大灯,只是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苏小软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紧紧抓着江澈的衣角,生怕他跑了。
江澈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童话书。
“行了,别装了。”
江澈没好气地把书合上,“那雷都过去八百里了,还抖?”
苏小软从被子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种要死要活的恐惧,只剩下一脸得逞的狡黠:
“嘿嘿……还是有点怕嘛。”
“你那是怕吗?我看你是想气死你清歌姐。”江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极好,软乎乎的。
“谁让她要把你抢走。”
苏小软嘟囔着,往江澈身边蹭了蹭,把头靠在床边,离江澈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哥哥,你刚才选了我,姐姐是不是很生气啊?”
“你说呢?”江澈白了她一眼。
“那……那你后悔吗?”苏小软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江澈转头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影子。
“不后悔。”
江澈淡淡道,“既然答应了资助你,当哥哥的,哪有把怕黑的妹妹扔下的道理。”
听到这句话,苏小软的心里象是被灌了一罐蜜糖。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澈的侧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这是她这辈子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漏雨的屋顶,没有醉酒的舅舅,没有随时可能闯进来的混混。
只有暖灯,软床,还有一个守护神一样的哥哥。
“哥哥,讲个故事吧。”苏小软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多大了还听故事。”
江澈嘴上嫌弃,却还是重新翻开了手里的书,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
“从前,有一只流浪的小猫……”
半小时后。
苏小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的手还紧紧抓着江澈的袖子,睡颜恬静,嘴角挂着笑。
【叮!】
【检测到苏小软对宿主的依赖值达到“绝对信任”阶段。】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级睡眠光环。】
【光环效果:开启后,宿主及方圆五米内的人员将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并具有美容养颜、修复身体疲劳、缓解神经衰弱的神奇功效。】
江澈看着这个奖励,挑了挑眉。
这简直是哄睡神器啊。
而且……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方向。沉清歌最近失眠多梦,有了这个光环,以后或许能成为缓和关系的杀手锏。
江澈轻轻抽出自己的袖子,帮苏小软掖好被角。
他没有回主卧去触霉头,也没有去睡沙发。
他就在客房的飘窗上坐下,看着窗外的雨夜,开启了【神级睡眠光环】。
这一夜。
苏小软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穿着婚纱。
沉清歌在主卧里气了半宿,最后竟然也莫明其妙地睡着了,而且睡得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