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天的笑声,像惊雷滚过营地,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掩饰的欣赏、狂喜,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酣畅。
慕容燕僵在原地,她看着脚下那堆还在滴血的头颅,看着狂笑的萧青天,再看看那个站在人头堆旁,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苏铭。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她脑海中升起。
这两个人才是同类。
他们都是疯子。
而自己,这个试图跟疯子讲规矩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笑声骤歇。
萧青天收敛了所有表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落在慕容燕身上。
“慕容百夫长,”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你刚才,有事要报?”
慕容燕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萧校尉”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苏什长他他无视军法,擅自行动”
“擅自行动?”萧青天打断她,向前一步,军靴踩在一颗蛮兵的头颅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指着那堆人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咆哮的猛虎。
“他的行动,换来了三百一十五颗蛮子精锐的脑袋!换来了王家村百余口活人的性命!换来了我狼牙隘口防线的安宁!”
“而你呢?慕容百夫长!”他的目光逼视着慕容燕,“你带着你的斥候,严格遵守军法,然后被二十个杂兵打得差点全军覆没!”
“你现在告诉我,谁的‘法’,才是我北疆的活路!”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心。
慕容燕被这股气势压得连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萧青天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面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兵,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指着苏铭,“这,就是我靖安军的楷模!”
“他用蛮子的血告诉我们,对待豺狼,不需要礼仪,只需要刀!”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那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百”字,直接扔给了苏铭。
“从今日起,苏铭,晋升为百夫长!”
哗!
全场哗然!
从一个刚入营的新兵,到什长,再到百夫长,只用了一天!
这是靖安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破格!
魏朗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怒吼,他们单膝跪地,吼声震天:“恭贺什长!不!恭贺百夫长!”
萧青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喧嚣。
“本将特许你,组建‘神机营’,员额一百,兵甲粮草,尽你挑选!营中事务,你一人决断!”
他看着苏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
“本将再给你一道特权——”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森然,“战场之上,凡有不从号令、畏战不前者,无论官阶,你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比晋升百夫长更让人心惊肉跳。
苏铭接过那块还带着萧青天体温的令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交流方式。
“谢校尉大人。”他抱了抱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拿到了一件寻常物事。
【叮!身份晋升!
【解锁百夫长权限:可招募、组建私人部曲!】
【检测到宿主威望达到新高峰,羁绊角色:魏朗(及亲卫营众人)好感度提升至80(死忠)!】
系统的提示音,悦耳动听。
萧青天很满意苏铭的反应,不骄不躁,是个能干大事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却把苏铭留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带着敬畏和羡慕的目光退去,只留下慕容燕还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慕容百夫长,”萧青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的人伤得不轻,先去军医处吧。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议论。”
这是警告。
慕容燕娇躯一颤,深深地看了苏铭一眼。
她一言不发,带着残部,狼狈地离开了。
直到四下无人,萧青天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小子,别高兴得太早。”他低声道。
苏铭挑了挑眉:“哦?”
“筑京观,爽是爽了,但麻烦也大了。”萧青天看着北方,眼神幽深,“北蛮那边,丢了三百精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报复,很快就到。”
“还有朝堂,”他冷哼一声,“那些御史言官,最喜欢拿这种事做文章。不出十日,必然会有‘巡查使’下来,名为巡查,实为问罪。”
苏铭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来,我接着就是。”
“你小子”萧青天被他这滚刀肉的样子气笑了,随即神色一正,“朝堂的人,有我顶着。但军里的人,你得自己小心。”
他压低了声音:“刘滔的叔叔,是兵部侍郎刘宗明。你今天风头出尽,连升两级,已经是踩着他们刘家的脸了。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苏-铭的眼睛眯了起来。
终于来了。
“我听说,”萧青天意有所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兵部最近正在筹建一支‘破虏军’,专门执行最凶险的攻坚任务。刘宗明在里面安插了不少人,要是把你调过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意思很明白。
进了那种地方,就算是他萧青天,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多谢校尉大人提醒。”苏铭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看不出半点担忧。
正好,老子最喜欢在死人堆里捡东西了。
萧青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愈发欣赏。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大将之材。
“光会防守,可不是我的风格。”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摸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黑色卷轴,递给苏铭。
卷轴入手,一片冰凉,上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什么?”苏铭问。
“我靖安军中,出了蛀虫。有人暗中勾结北蛮,倒卖军粮和铁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卷轴里,是证据,还有一个地点——黑风口粮仓。”
“我的要求很简单。”萧青天盯着苏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今晚子时,带上你新选的人,把那里给老子烧干净。”
“所有活物,一个不留。”
“做成被蛮子劫掠的样子。”
他喜欢。
他缓缓展开卷轴,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一个名字上。
【粮草官,赵虎。】
苏铭笑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收起卷轴,对着萧青天咧开一口白牙。
“校尉大人放心。”
“保证,连根毛都不会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