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天的亲卫营,驻扎在靖安军大营的最核心区域。
这里的空气,和先锋营截然不同。
没有汗臭和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铁器和皮革的味道,混合着磨刀石上磨出的冷厉。
营地里,士兵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甲胄擦得锃亮,每个人都像一柄出鞘的刀,沉默,但锋利。
当萧青天带着苏铭走进营地时,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些目光里没有先锋营兵痞的麻木和嘲弄,只有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都过来!”萧青天声音洪亮。
“唰!”
三十名亲卫,三个呼吸间便列成三排,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他们是萧青天从数万大军中挑选出的精英,每个人都至少是九品巅峰的武者,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和百战老兵。
“这位,苏铭。”萧青天指着身旁懒洋洋的苏铭,“从今日起,接替老鹰的位置,担任弓弩队什长。”
此言一出,队列中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一个站在队首,面容俊朗、眼神桀骜的年轻人出列,抱拳道:“大人,老鹰什长战死不过一月,兄弟们都想为他报仇。此时让一个新人来接替他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众。”
这人叫魏朗,出身将门,一手弓术在亲卫营中首屈一指,本是下一任什长的最热门人选。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萧青天,却用眼角余光扫着苏铭,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先锋营那个“神迹”,他们听说了。
但在他们这些真正的精英看来,射死鸟、穿个盾,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战场,看的不是表演。
萧青天面无表情:“怎么,你在质疑本将的决定?”
“不敢!”魏朗低下头,声音却依旧不卑不亢,“只是我亲卫营的规矩,能者居之。苏什长想要兄弟们心服口服,总得露两手真本事。”
“对!魏哥说得对!”
“没本事,凭什么当我们的头儿!”
队列中立刻有人附和。
萧青天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行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苏铭打了个哈欠,仿佛没睡醒的样子,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魏朗身上停了停。
“想看什么?说吧,老子赶时间。”
他这副态度,比直接骂人更让魏朗火大。
魏朗压下火气,冷笑一声,指着不远处训练场上的一个特殊箭靶。
“那就按老规矩,玩玩‘惊鸿’吧。”
那是一种极其变态的训练器械。由十个木质飞鸟靶组成,启动后,这些飞鸟会从不同角度、以毫无规律的速度弹射出来,考验的是射手的反应、速度和精准。
“规则很简单。”魏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弧度,“十息之内,十靶全中,算合格。”
说着,他从箭囊中抽出十支箭,搭在弓上。
“看好了!”
魏朗低喝一声,身旁亲卫启动机关。
“咻咻咻——!”
十只木鸟瞬间弹射而出,轨迹杂乱无章。
魏朗眼神一凝,开弓如满月,手指连动。
“嗡嗡嗡嗡——!”
弓弦震颤,化作一片残影。十支箭矢在空中划出十道精准的弧线。
“笃笃笃”
密集的命中声接连响起。
十息未到,十只木鸟靶,无一例外,全部被钉在远处的墙上,箭矢尽数从木鸟的心口穿过。
“好!”
周围的亲卫们轰然叫好,看向魏朗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一手,足以傲视军中九成九的弓箭手。
魏朗收起弓,脸上带着一丝得色,看向苏铭:“苏什长,该你了。能做到我这样,我们就认你这个头儿。”
然而,苏铭却摇了摇头。
魏朗脸色一沉:“怎么?不敢了?”
“太慢了。”苏铭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而且,靶子也太少了。”
他看向那个负责操控机关的亲卫。
“喂,那玩意儿,能调到最快吗?”
那亲卫一愣:“最最快?”
“能把靶子数量加到二十个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疯了吧?他以为他是谁?”
“最快模式,五息之内弹出二十个靶子,神仙也射不完!”
魏朗更是气笑了:“苏铭!我敬你被校尉大人看重,给你留几分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苏铭没理他,只是看着那个亲卫:“能,还是不能?”
那亲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能但是”
“那就行了。”
苏铭打断他,慢悠悠地从背后取下自己那把粗糙的黑木大弓。
他没有像魏朗一样一次搭上多支箭,只抽出了一支。
一支平平无奇的制式铁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支箭?射二十个靶子?他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苏-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看好了,老子只教一遍。”
话音落。
机关启动!
“咻咻咻咻咻——!”
二十只木鸟靶,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化作一片密集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疯狂射出!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魏朗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种速度和密度,别说射,他连看都看不清!
然而,苏铭动了。
他拉弓,撒放。
“嗡——!”
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弓弦震鸣。
那支铁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太快了!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下一秒。
“笃!”
一声脆响。
第一只木鸟靶被精准命中。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箭在射穿木鸟后,并未力竭,而是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撞向了第二只木鸟!
“笃!”
第二声。
“笃!笃!笃!笃!笃!”
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支平平无奇的铁箭,仿佛有了生命。
它在空中不断地折射、转向、加速,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死神,在二十只木鸟靶组成的“鸟群”中,掀起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命中一只木鸟的心口。
每一次转向,都预判了下一只木鸟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