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山脚下。
一位看其样貌不出三十的青年和尚,身穿灰色僧袍,僧袍整理的一丝不苟,连半点皱褶都不起。
此时他却一脸苦瓜像,拦着他眼前的师弟道:“师弟,你要往哪儿去?三日后就是方丈候选人的选举大典,你这个时候要往外跑做什么?”
同样是一身灰色僧袍的师弟,他的僧袍的衣角、袖口和领口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虽然还算整洁,但前胸襟微微敞开,更显干练和洒脱。
此时他略带怒音:“无相师兄,这选举大典和我们何干,反正是天鸣师兄的。我就是不明白,如今少林封山已经四五十年了,为何还要继续下去,难道师兄成了方丈还是一样如此吗?那这国还要不要了。”
师兄无相依旧苦瓜脸,但语气重了些:“无色你再说什么国要不要了,你又偷跑出去了?如今天鸣师兄还是监室,当心你又受到责罚。”
“师兄,如今天下将乱,我少林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此时如何还是避世不出,那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无相叹息了一声,道:“师弟,寺里的情况你又如何不知,虽然这些年元气恢复了些。但是当年走了一大批的高手。若非如此,苦乘方丈何以在那事件之后不过一二十馀年,便将寺庙大小事务交于天鸣师兄打理呢。”
“如今师兄已管理寺庙也二十馀年了,你又有何不服的。”
“师兄啊,我已经说了,我对天鸣师兄心服口服,我对那位置真的没有兴趣。”无色语气里带满了无奈。
无相自然知道自己师弟的秉性想,他自然也乘机说出了疑惑:“那你昨日为何要对天鸣师兄出手,今日又是为何出寺?”
“师兄,我上次出寺便已然发现天下将乱,百姓苦不堪言呀,师弟我看不过去,昨日去寻天鸣师兄,可是他话里话外都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赞同少林开山门,我一时气愤,所以才……”
无相无奈道:“师弟,师兄他也有难处,现在的少林也确实经不起折腾了。”
“我知道,所以你们不管,我管,我今日便下山。”
无相一把抓住要往前冲的无色。
无色心意已决,如何肯罢休,当即施展罗汉拳的黄莺落架化解无相的爪式,欲弹跳往山下奔去。
可惜无相太了解这位师弟了,见师弟起势便知他要如何,由抓便擒,双手瞬间探到无色左肩上,要顺臂而下,欲禁锢无色。
无色大惊,这师兄什么时候会了近身擒拿术,但他反应不慢,恐怕这位师兄是学习了擒拿十八打,那他如何能离寺。
无色心急,来不及多思,右手五指如钩,轻灵迅捷,抓住他肩上无相的右手,劲力从指尖直透无相手臂。
无相一惊,右手一震,瞬间从无色肩上离开。
他心中大惊失色,此时的苦瓜脸上已有怒意:“无色,这……这是什么爪功,不对,这是戒律院的寂律师叔的龙爪手!”
“你在罗汉堂如何学的这执法、擒拿的龙爪!无色,回答我。”
无相此时哪里还会留手,那一双腿如影随形的沾着无色,无色根本离不开无相半步,任他如何狂奔都不曾离无相一步范围。
无色心中惊骇,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兄厉害,可是他竟然精通如此多的绝技,关键是这如影随形腿已经登堂入室,他从来不曾见这位师兄施展过。他知道自己没有可能甩开无相。
无色停了下来,此时无相面含怒意看着无色,很明显只要无色再有异动,他随时要下狠手擒拿无色。
“无色,你竟然违了寺规铁律,不经师授自行偷学龙爪手,你是想死吗!”
无相早已经压制不了心中怒火,此时他的僧袍无风自动,内力震荡,。
无色一脸惊骇,他都多久没有见过师兄这般了。
当年他们一起入寺,也曾在周边村落除恶贼,他好象一直对什么都一丝不苟,对谁都是苦瓜面孔,他唯一一次见师兄发怒还是十几年前,就是那次在山贼寨前师兄来不及救下那个小女孩,那女孩在他怀里咽下气时,无色才知道什么是佛怒金刚。
那之后,少林方圆五十里都不曾有过贼匪出没,也就是那时,少林的气运才好转,周边村落送来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无色看着面前的师兄怒目,他竟有一丝害怕,忙道:“师兄,你听我说。”
“当年,火头陀事件之后,寺庙定下铁规,凡是不经师授自行偷学武学,轻则挑断手脚筋废去武功,逐出寺庙。重则直接处死。”
“可是师兄,当年苦智师祖身死,罗汉堂苦慧师祖一怒远走西域,带走了寂灭师叔、寂法师叔等近半的师辈,而师父他老人家不过几年还是重伤不治而死。少林自此没落已经几十年了。”
“师兄,这事根本为何?你告诉我为何!”
无相满脸的怒色,却瞬间不见,又变成了苦瓜色,声音沉闷:“罪在武功。”
“你胡说,无相你骗不了我,你居然还要骗我,你觉的苦慧师祖的走是错吗?不,我不觉得,在火头陀的立场,他又什么错,他常年被虐待,他不过是在对施虐者反抗。苦智师祖又有什么错,他不过欲收火头陀为徒,留手反被重伤。那些达摩堂的九大弟子有什么错,错在学艺不精吗?”
“罪魁祸首是谁?是那施虐的香积厨监管僧人,结果呢,这最后不过是火头陀和这僧人的私人恩怨而已。被严惩是达摩堂和苦智师祖。”
“无相师兄你告诉我这事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无色都看懂的本质,无相如何不懂。
无相低眉:“无色,那日天鸣师兄告诉我们这些,不是让你今日离开少林的。”
“起初我也是这般认为的,结果呢,他只怕见方丈之位唾手可得,早已经忘记这些。”
无相怒道:“无色,你混帐!”
无色第一次面露失意:“我本以为,天鸣有志承担起重振少林的重任,现在看来他只不过是这些铁律之下的既得利益者罢了。师兄你还相信他吗?”
无相一时无言。
当年那监管僧人长期虐待火头陀。而火头陀一直偷学、苦学,即便练的超绝武艺也依旧不敢反抗,为何!
因为他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是监管僧人的错。
结果在达摩堂校考中,他反抗了,然后呢?
结果最后定议不过是火头陀和监管僧人的私怨而已。
为何下层僧人长期被虐待,寺院不知,也无人报,为何被火头陀击败的九大弟子被冠上学艺不精的罪名,为何苦智会冠上教徒不严,临敌失手的责任。
最后受到严惩的居然是他们,而施暴者不过抄几篇经文,扫几天地就了事。
最后结论竟然是武学惹的祸。
少林自此定下最严苛寺规:“凡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者,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