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大。
齐在清是个爽朗热络的性子,见这位来自京城、气度不凡的姑娘对江湖事感兴趣,便挑了些自己游历四方时遇到的趣事、奇闻讲了起来。
什么大漠孤烟下的镖局传奇,江南水乡的轻功比试,边陲小镇隐藏的铸剑大师。
他讲得绘声绘色,虽不如说书先生文雅,却自有一股鲜活生动的草莽气息。
沉汀禾听得入了神,不时追问细节,眼中闪铄着未曾有过的光彩。
这些远离庙堂、鲜活在市井与山野之间的故事,与她自幼听闻的勋贵朝堂、文雅风流全然不同,像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鲜活世界的窗。
齐在清将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鱼递过来,咧嘴一笑:“阿沅姑娘,尝尝看,虽比不得京城珍馐,但胜在新鲜野趣!”
沉汀禾接过,吹了吹热气,小心咬下一口。
她眯起眼,由衷赞道:“很好吃。”
她轻轻嚼着鱼肉,目光投向山洞外沉沉的夜色。
谢衍昭此刻……必定在疯狂地寻她吧?
想到他可能的焦急与暴怒,心底又缠上了一缕复杂的、沉甸甸的牵挂。
半夜,沉汀禾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轻唤惊醒。
齐在清:“阿沅姑娘,醒醒,外面有动静。”
沉汀禾睁开眼,残馀的睡意瞬间消散。
凝神细听,洞外隐约传来枝叶被拨动的窸窣声,间或夹杂着压低的呼唤
“夫人……夫人……”
这声音……
沉汀禾心脏猛地一跳,是元赤!
“是找我的!”她眼底迸出光亮
“我们快出去。”
她与齐在清迅速跑出洞口。月色朦胧,林影幢幢,只见元赤正带着几名黑衣暗卫疾步寻来,手中火把的光跃动不定。
“夫人!”元赤见到完好无损的沉汀禾,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抱拳行礼
“属下终于找到您了!爷都快把灵州翻过来了。”
从元赤口中,沉汀禾才知李衢已然落网,风波暂平。
一名暗卫沉默而稳妥地背起仍在昏迷的林尧,一行人迅速下山,马车早已候在山道旁。
回城的路上,极度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放松席卷而来。
沉汀禾靠在颠簸的马车壁板上,眼皮沉沉阖上,几乎是倾刻间便陷入了黑甜梦乡。
丑时的灵州城万籁俱寂,唯独谢衍昭的宅邸灯火通明。
马车刚停稳,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掀开。
谢衍昭一眼就看到了蜷在角落里的沉汀禾。
她歪着头靠在车壁上,双眸紧闭,脸颊还蹭着几道未净的灰痕。
衣裙上沾染着已呈暗褐色的点滴血渍,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狼狈。
他倾身钻进马车,动作极轻地将人揽入怀中。
那熟悉的的柔软身躯落入臂弯的刹那,谢衍昭一直悬在深渊边缘的心,才仿佛终于被一根细丝拽回实处。
他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淡香,胸腔里疯狂冲撞的野兽,终于渐渐平息了嘶吼。
沉汀禾在睡梦中本能地偎向热源,脸颊在他胸前依赖地蹭了蹭,模糊地咕哝了一声:“夫君……”
这一声无意识的低唤,像羽毛拂过谢衍昭的心尖,却更激起汹涌的怜惜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如同寻回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谢衍昭抱着她下了马车,对周围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大步走向内院卧房。
此刻,天大的事也须排在他的沅沅之后。
沉承柏目送妹妹被抱走,一直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向一旁风尘仆仆的齐在清,拱手道:“在下沉承柏。阁下是?”
齐在清抱拳还礼,言简意赅:“江湖散人,齐在清。林大人的好友”
“齐兄请随我来,稍事歇息。”沉承柏引他入内,又指挥着人将林尧小心安置于客房。
沉承柏心中感慨万千,他那从小被呵护备至的妹妹,不知何时已悄然成长,竟能在危难中接连救下照银与朝廷命官。
—
沉汀禾是被一种温热而奇特的充盈感唤醒的。
意识朦胧间,她发现自己置身于弥漫着白色雾气的浴池中,周身被温热的水流包裹。
而她正坐在谢衍昭怀里,背脊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完全禁锢在怀中。
更让她脸颊发烫的是……那不容忽视的、紧密的占有。
“恩……夫君?”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一丝无措的颤意。
谢衍昭的吻正流连于她细腻的颈侧,闻言缓缓抬起头。
氤氲水汽中,他的面容俊美如昔,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翻涌着沉汀禾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下,潜藏着骇人的猩红与一丝近乎破碎的疯狂。
他嘴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执拗的温柔。
“沅沅,我的沅沅……”
他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压抑了万千言语,最终只凝结成这简单的几个字。
沉汀禾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偏执与脆弱惊住,下意识地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眼尾。
她断断续续地问:“你……怎么了?”
谢衍昭捉住她的手指,含入温热的唇间,舌尖轻轻舔舐,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沅沅,我们永远不分开。”
永远。
无论生死,无论何境,他再也不会允许她离开他的视线半分。
这次的事,一次便已足够将他逼至疯魔的边缘。
水波轻荡,雾气缭绕,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眷恋,将沉汀禾温柔而彻底地包裹。
帷帐内,烛影昏黄,将两道缠绵的身影勾勒在轻纱上,许久才渐渐停息。
沉汀禾浑身酥软,一丝力气也无,伏在谢衍昭汗湿的胸膛上细细喘息。
额间碎发黏在颊边,眼睫半垂,意识昏沉。
谢衍昭的手却未停,掌心缓缓抚过她光滑微凉的脊背,一遍又一遍,仿佛描摹珍爱的瓷器。
她这样小小一团,嵌在自己怀里,呼吸轻软,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