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衢面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定是有人诬陷!臣、臣……”
“噌——”
一声剑鸣,冰凉锋刃已粘贴他颈侧肌肤。
握剑的是元赤,眼神冷冽如霜。
李衢喉头滚动,所有狡辩之词被那刺骨的寒意冻在喉中。
完了。
宾客中早已骚动不安,几位与李衢过从甚密的官员面无人色,悄悄向后瑟缩。
沉承柏目光直射人群:“王大人、何大人,不必躲了。你们与李衢往来的帐目、密信,皆在此处。灵州官场,今日当彻底清扫!”
就在此时,李衢眼中掠过一抹绝望的狠厉,嘶声高喝:“动手!”
原本侍立厅角、廊下的数十名“家丁”猛地掀开外衫,抽出藏匿的刀兵,悍然扑向最近的兵士!
厅内顿时大乱,惊叫四起,杯盘碎裂声、桌椅翻倒声、兵刃交击声混作一团。
李衢性子缜密,家中一直养着高手,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用场了。
谢衍昭稳坐主位,眉峰未曾稍动,只将身侧沉汀禾的手握入掌心,低语:“别怕。”
这些抵抗不过是困兽之斗,训练有素的暗卫和士兵迅速掌控局面,叛众节节败退。
然而李衢趁这片刻混乱,竟猛地撞开身侧一名兵士,跟跄着朝侧厅扑去!
谢衍昭眸色一寒,手中的白玉酒杯脱手掷出,携着破风之声精准击中李衢小腿!
“啊!”李衢惨呼倒地。
几乎是同时,他身旁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砖轰然翻开,两名黑衣壮汉自暗道中跃出,一左一右架起李衢,便要缩回洞中。
“拦住他们!”沉承柏厉喝。
士兵疾冲上前,那暗道的石板门却在三人没入后瞬间闭合,严实如初,任人如何敲打踩踏,竟寻不到丝毫开启的机关
就在方才掷杯分神的一刹,谢衍昭松开了握着沉汀禾的手。结果身侧便空空如也。
那个本应乖乖待在他身后的身影,竟如轻烟般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沅沅……?”谢衍昭低唤一声,四周嘈杂瞬间如潮水褪去。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森寒可怖,眼底翻涌的墨色仿佛能噬尽一切光亮,声音冻彻骨髓:“人呢。”
满厅厮杀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无形的威压逼退。
沉承柏心头巨震,疾步上前:“殿下!”
谢衍昭的目光死死锁在沉汀禾消失的那方寸之地,一字一句,裹挟着近乎失控的暴戾
“李衢的家眷,全部带过来。”
李衢的妻妾女儿们被押至厅前,瑟瑟发抖。
无论怎样讯问,她们皆称从未知晓府中有此暗道,更不知如何开启。
沉承柏面色凝重:“这老狐狸,竟连家人都瞒得如此彻底!”
谢衍昭闭上眼,又睁开,里面已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原。
他抬手,指向那闭合的石板,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给孤,把这里,掘地三尺。”
暗道之内
沉汀禾被人紧紧攥着手腕,在漆黑潮湿的信道中奔跑。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只觉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天旋地转间便被拽入黑暗。
“放开!你是谁?”她用力挣扎,心跳如擂鼓。
“姑娘莫喊!我是那夜灵州城外,你救下的人!”身前传来压低的急切男声。
“我叫齐在清,绝无恶意!实在是走投无路,求你救救林大人!”
沉汀禾尤疑:“林大人?林尧?”
“来不及细说了!是林尧林大人,他快不行了!”齐在清语带哀求,脚步不停。
沉汀禾心中一惊。她不再尤豫:“好,快带我去。”
两人在迷宫般的暗道中穿行片刻,拐入一个隐蔽的凹洞。
微弱的油灯光晕下,林尧直接挺躺在一块青石板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胸前简陋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发黑。
沉汀禾立刻蹲下,指尖搭上他腕脉。
失血过多,脉象浮虚混乱,伤口显然未经妥善处理,已见红肿溃烂之象。
她迅速从自己袖中暗袋取出一颗清香扑鼻的碧色丹丸,撬开林尧牙关置于其舌下。
随即利落地拆开污浊布条,就着齐在清递过来的清水和干净布料,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远处杂沓的脚步声和李衢气急败坏的声音隐隐传来:“……快!护着本官出去,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
齐在清神色一紧:“是李衢他们追过来了!姑娘,如何了?”
“暂时吊住了命,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地方静养施治。”沉汀禾起身,面色凝重。
听着动静,李衢身边至少有几名护卫。
他们这边一个重伤员,一个女子,仅凭齐在清一人,硬拼绝非上策。
“走这边!”齐在清背起昏迷的林尧,沉汀禾紧随其后,钻入另一条更狭窄的岔路。
他们刚刚离开,李衢等人便奔至此处。
看着地上新鲜的血迹、纱布和药瓶,李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咬牙切齿。
“好个林尧!竟一直藏在老子眼皮底下……快!先出去再说!”
暗道出口隐藏在城郊一片茂密榛莽之后。
齐在清三人从旁侧荆棘小径艰难爬上山坡,伏在树丛后,眼见着李衢在几名黑衣人的护卫下,仓皇沿着大路远去。
又奔出数里,直到确认彻底安全,三人才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沉汀禾扶着树干,气喘吁吁,感觉双腿都在打颤:“呼……呼……今日的有氧运动,真是超额了……”
齐在清小心放下林尧,抹了把汗,疑惑道:“姑娘方才说什么……有氧?”
“没什么,”沉汀禾摆摆手,缓过气来,看向齐在清,正色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怎么回事?”
齐在清抱拳一礼:“大恩不言谢!不知姑娘芳名。”
沉汀禾:“我叫沉…沅。”
齐在清这才将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他是江湖游侠,与林尧乃旧识。
月前接到林尧密信求助,言及他查获了李衢重罪反遭追杀。
齐在清连忙赶至灵州,恰遇林尧重伤突围,将其救下。
林尧昏迷前断续告知,他偶然发现李府地下暗道纵横,且有极其隐蔽的独立机关可以从内开启多处出口,外人却难觅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