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秘和缇娅在黑暗中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
身后那股令人战栗的气息正在飞速远离,求生的希望在她们心中升起。
虽然代价惨重,辛秘断了一肢,本源受损。
缇娅精神力透支,根基动摇。
但只要能活下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传回去如此重要的情报,女王的赐福,就能弥补一切损失。
就在她们以为已经成功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突兀地降临。
周围的黑暗,仿佛一下子变得粘稠了起来。
空气不再流动。
光线被凝固。
时间似乎都停滞了。
一股比磐骨那狂暴、原始的死亡之力,要宏大、深邃、古老无数倍的气息,不知何时,已经将这片天地彻底笼罩。
它无处不在。
如同深海之水,温柔地包裹着她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压力。
辛秘和缇娅狂奔的身影,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们的思维还能运转,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一种比面对磐骨时,还要强烈万倍的恐惧,从她们灵魂的最深处,无可抑制地滋生、蔓延,瞬间吞噬了她们所有的意识。
如果说磐骨的力量是一把切割一切的锋利刀刃。
那么此刻笼罩她们的,就是一整个由刀组成的世界!
辛秘和缇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无比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自己的眼珠,望向那股气息的源头。
在她们来时的方向,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那是一具镶崁着暗金色符文的白玉骨架,身披残破的学者长袍,眼窝中燃烧着冷静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苍蓝色魂火。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万物,为之静止。
死亡,为之臣服。
身影一动,掠过两人,出现在她们身前。
辛秘和缇娅所有的复眼和猫瞳,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一个光是提起就灵魂颤栗,一个代表着亡灵一族至高无上存在的代号,化作一道惊雷,在她们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们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骨”
“骨王!”
现实世界。
池正阳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天光,室内只馀下台灯投下的一圈孤寂的光晕。
池正阳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刚刚忙完的他刚靠在椅背上,试图汲取片刻的安宁,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就被叩响了。
咚、咚、咚。
节奏沉稳,不急不缓。
“进来。”
池正阳重新坐直身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秘书推门而入,身姿站得笔直。
“池老,周剑来了,他说有紧急要务,必须要见您。”
周剑?
池正阳的思绪停顿了一瞬。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正在《废土纪元》里才对。
他为什么会来找我?
短暂的思索后,池正阳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让他进来。”
“是。”
秘书退了出去,没有多问一个字。
很快,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报告。”
“进来。”
“顺便把门带上。”
池正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周剑依言照做,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池正阳没有开口,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家伙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有些i人。
一向有些不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特别是单独。
能让他不惜绕开他的队长陈锋,也要亲自汇报,只能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
“你要是没事,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我。”池正阳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到底发生什么了?”
周剑的站姿没有丝毫变化,他象一尊雕塑。
微微转动眼珠,看了一眼池正阳,又立马端正表情。
别看他没有说话,实际上,周剑的脑海里已经模拟出一场完整的大戏。
深吸一口气,周剑道:“池老,我需要向您确认一件事。”
“说。”
“在《废土纪元》公开发放两千个内测名额之前,发放的第一批名额中,是否有一个叫‘张横’的人。”
周剑直接进入主题。
池正阳的动作停滞了。
第一批发放的名额,除了向外的那二十个人,其馀的都是最高机密。
每一个获得者都经过了层层筛选,是龙国在那个未知世界里埋下的最深、最重要的种子。
就算是那十个普通人,往上三代,也没犯过任何错。
这个名单的存在,只有他和其他四老知晓。
周剑,没有这个权限。
“如果你只是好奇这个事情,那就请收起你的好奇心。”池正阳的回复冷硬了三分:“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做好你自己的任务。”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保护。
然而,周剑并没有退缩。
“不,池老,我不是好奇。”
周剑的身体微微前倾:“我最近在游戏里遇到了一个人,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其他战区的战友,所以并没有多想。”
“但现在,我怀疑他是怪物伪装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办公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池正阳当即挺直了腰杆,之前所有的疲惫全都抛之脑后。
他整个人都象是一张拉满的弓,散发出迫人的威严。
“怪物伪装成人?”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周剑摇了摇头。
“没有确切的证据。”
这个回答让刚刚绷紧的气氛稍稍一缓。
池正阳不动声色,但他清楚周剑是个什么人,耐心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一个没有丝毫证据的怀疑,周剑绝不敢拿到自己面前来。
“但我今天又去见了他。”周剑继续汇报:“他的表现很象一个真正的人类。”
“言谈举止,生活习惯,甚至他对现在食物的品尝和对大环境的抱怨,都毫无破绽。”
周剑的叙述很平静,象是在复述一份报告。
“我们聊了很多,他表现出的性格是一个有些贪财、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不坏的普通年轻人。”
“这种人随便一抓一大把,到处都是。”
“甚至我们还聊了很多现在社会发生的事儿,他都能完美应答。”
池正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周剑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收紧:“但在我离开大约半小时后,我的直觉和经验让我折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