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屿双腿交叠,端坐于榻上,身后一只白猫同样正襟危坐,正以气运力为他疗伤。
“师父,你你同瑶瑶说了什么?”他气息尚弱,却仍忍不住问道。
“把嘴闭上,臭小子!”白猫胡子一抖,眼神里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自己伤成这样,还只顾着操心那丫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心都长在姑娘身上?整日拘泥于儿女情长,将来如何成得大事?”
它虽语气严厉,运气的动作却始终平稳绵长:“幸亏老夫布这结界时未用上十成法力,否则你这些年修为怕是都要废了!我放出那只九尾兽,本也只是配合你们演这出戏,若那小鬼感知不到真正的危险,是根本不会信这局中局的。”
“你居然连为师的气息都感知不出来,强行破界,反噬自身,你这又是何苦?”
事实上当时他有察觉到一丝微妙又熟悉的气息,可终究被心急复盖。
江之屿唇色苍白,体内气息如潮翻涌,他只是低声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险境。”
“朋友?”
季白缓缓琢磨这两字,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少年惊世般的容颜,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隐忧。
怎会如此相象
可先前派去探查的人分明回报,圣女已被族人处决,也从未提及她留有子嗣。
何况主公本就身弱,大夫曾断言极难获得子嗣,因此他才和女君在净明台抱回了屿儿。
那女子怎么可能有孕?
或许只是巧合罢。
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本也不少。
就如那小姑娘,瞧那眉眼,竟也与自己这徒儿有几分神似。
不知情的,怕还要以为他们是兄妹呢。
季白为徒弟疗好气息,刚踏出房门便遇见了那小姑娘。
“季方士好。”
小姑娘双手抱膝蹲在房门口,与它平视,笑得乖巧礼貌。
白猫吹胡须哼哼两声,扬起高傲的头颅,猫瞳打量她两眼,“找我有事?”
不愧是高贵的猫咪。
剧情中简单提到季白原本的身躯被毁,只留下了元神,恰好八字和这只白猫最匹配,因此才被师门安顿在了白猫体内。
这也让他在不经意间承袭了一些喵咪属性。
柴小米微微一笑,“四海八方都传,净明台中的方士们为人磊落,常行义举,其中要数季方士您最为侠义心肠,法力高深却从不自矜,所到之处邪祟退散、百姓安宁,更难得是那份慈悲—— ”
“停停停,打住打住!”
季白虽然被夸得飘飘然,但是仍有一分理智尚存。
它晃了晃尾巴尖,胡子微翘:“小丫头,阿腴奉承这套对老夫可不管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柴小米收住彩虹屁,也不绕弯子:“那方士可知,若是有人受了内伤,重到嘴里吐血的那种,该怎么医治才好?”
“哦?”白猫慢悠悠地晃着尾巴,眼珠转了转,“什么人呀?男的还是女的,老的少的?俊的还是丑的?”
“俊的丑的有什么关系?”柴小米不解,给人治伤,难道还要卡颜?
“自然有关系,丑的呢,不怕留疤,俊的可就不同了,格外宝贝自己那身皮囊,甚至还怕被自己心爱之人瞧见,啧啧啧。”
它说着自顾自摇头叹气起来,象是想起了什么画面。
随即抬起一只前爪,软软的肉垫朝上摊开。
只见一点晶莹剔透如水滴般的光团缓缓浮现,在它掌心微微颤动,流转着温润的灵气。
“这是一滴琼露,集天地灵气所凝。内伤往往攻心伐脉,你只需将它置于伤者心口,轻轻揉入肌理即可。”
它顿了顿,“不仅能愈内创,还能消淤祛痕,连一点疤都不会留。”
“多谢季方士!”柴小米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那团温润灵光拢入怀中。
作为谢礼,她转身掏出早已备好的一根手工做的逗猫棒。
“方士,这是我亲手做的小礼物,谢您慷慨赠药,还望您老人家别嫌弃呀。”
季白抬眸瞥了一眼:一根细竹杆上系了片深褐带斑的羽毛,看羽色纹理,象是鹰隼的。
这分明是逗小孩儿的玩意儿,它这把年纪、这等修为,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它端坐不动,胡须矜持地翘了翘。
“这是拂尘呀。”柴小米眼睛眨也不眨,说得一脸诚恳,“您看您这一身仙风道骨,和寻常猫儿哪能一样?怎么也得配柄拂尘,才更显天人姿态嘛。”
说着,她手腕轻抬,将那根“拂尘”在季白面前悠悠一晃。
这是怎么一回事?
季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片羽毛走,浑身的毛似乎都悄悄立了起来,爪垫里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蹦跳:扑上去!抓住它!
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它绷着身子忍了又忍,尾巴尖却已不受控地左右轻甩。
终于,在那羽毛又一次悠悠掠过眼前时——
“咻!”
它轻盈一跃,朝着那片摇曳的流光伸出了爪子。
落地的那一刻,它尴尬地轻咳:“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这礼物老夫就收下了。”
说这话时,它的眸光掠过少女腰间的乾坤袋。
心底暗骂:臭小子,对朋友倒是够大方的,为师炼制了一个月的芥子须弥,说送人就送人!
连里头的妖丹都还未处理干净,老夫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时怎么应对里头的幺蛾子。
柴小米回到房内。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那扇屏风。
这屏风本是楼下正厅里四扇中的一扇,只因今日她想舒舒服服泡个澡,才向朱钰临时借了一块搬上楼来。
平日里洗漱更衣,她和邬离总是默契地错开时辰待在房中,可泡澡耗时久,总不好让对方一直在外头干等,旁人瞧见了,也难免生疑。
只是没想到。
她沐浴完,将自己收拾清爽之后,邬离竟也慢悠悠地泡上了。
柴小米等得有些无聊。
她一会儿趴在桌上,将几个杯盏小心翼翼地叠成摇摇欲坠的金字塔;一会儿又挪到床头,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帐子打转;再一会儿,便倚到窗边,仰头去数天幕上疏疏落落的星星。
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屏风那儿飘。
竹节图样的绢纱间,隐约透出浴桶朦胧的轮廓,以及一道人影,能看见两条手臂闲闲地搭在桶沿,侧脸的线条在昏黄光影里温润而优美,看不真切,却偏偏引人遐想。
“离离,”她终于忍不住,朝着屏风那头轻声问,“你还要洗多久呀?”
屏风后面静悄悄的,连一丝水声都听不见。
那人影也不在动。
等了片刻,没有回答。
她只好又抬高些声音,唤道:“离离。”
屏风后的人影这才蓦地一动,带起一阵细微荡漾的水声。
“嗯。”
少年的声音从雾气那端传来,透着浓重的疲惫,尾音里掺着一丝沙哑,听起来竟有些象小兽在睡梦中被唤醒时的呜咽。
懵懵的,意外地透出几分柔软。
这是睡着了?
柴小米感觉心脏莫名被什么狠狠撩拨了一下。
救大命了!
刚刚那是反派睡醒时的声音吗?
反差感这么大!?
和平时酷酷拽拽冷冷的调子简直大相径庭!
又懵又软,无意识地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