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妖兽,江之屿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妖兽?”他上前几步,“是什么样子的妖兽?”
“长得象只狐狸,瞳孔漆黑没有眼白,还有九条硕大的尾巴。”柴小米伸长手比划,“从那里,到那里,那么长吧。”
身上披的那件斗篷因为她的动作而敞开。
邬离眸光一顿。
她那朵大胸花不见了,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此刻襦裙罗边精致的海棠刺绣随着她手臂的晃动,在江之屿面前频频闪过。
简直碍眼得不行!
柴小米正比划呢,忽然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少年垂着眼,眸色阴沉得骇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在众人面前又给她系了朵大胸花。
柴小米单纯当他是喜欢做手工,就由着他去了。
毕竟这家伙小时候还会给画个自画象门牌挂在树屋门口,手工艺达人,从小就有这兴趣。
“九尾妖兽?”江之屿微微一怔,神色凝重起来,“邬离,是你将它击退的?”
九尾乃是上古神兽,即便是他遇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其收服,怎会轻易被邬离制服?
在他看来,邬离虽出自巫蛊一族,可这般年纪,至多不过通晓些捉弄人的寻常蛊术,实力远远不够同这么强大的妖兽抗衡。
邬离正垂着眼,专注地为身前少女拢紧斗篷。
随手拂去沾在绒毛间的落叶,最后将兜帽拉起,把她的脑袋盖住,整张小脸顿时陷在白色毛茸茸里。
莹润的肌肤与茸茸的白毛交映,领口也被他仔细地向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清澈地眨动着。
他这才满意地轻拍了下她的头。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回头看向江之屿,不咸不淡地勾唇:“不是我,难道是你么?”
江之屿:“呃。”
好好一句话,到了邬离口中,总能被说得这般呛人。
他似乎天生精通千百种令人难堪的说话方式。
长幼之序、礼数教养,在他眼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大概是从小家中长辈未曾好生教导,当小皇帝捧,才被惯出这一身桀骜不驯的臭脾气,江之屿暗暗猜想。
父君和师父常常教导他待人处事要温和,他不再计较邬离带刺的话,只关心道:“那你是如何驱走它的?可有受伤?”
“听江兄这样问,倒令人有些想笑。”
邬离话音落下,身形如轻燕掠起。
他俯身拾起方才施蛊时遗落在不远处的长弓,顺手又从脚边抓起一把碎石。
一边往回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将弓举起。
朝着江之屿的方向瞄来。
邬离微微偏头。
琥珀色的右眼轻轻阖上,只馀那只幽紫色的左眸缓缓眯起。
瞳仁深处恍若倒映着一朵在幽潭中绽开的鸢尾花,潋滟诡魅,诱尽苍生。
这一刻,让人全然忽视了这个带有攻击性的动作。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嫣红带笑的弧度。
弓弦在指尖逐渐绷紧,拉满。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
“唰唰唰——!”
破空之声同时响起。
霎那间,九颗石子齐刷刷一字排开,精准无比地钉入江之屿靴尖前的岩面,毫厘不差。
石缝应声裂开细密的纹路,昭示其中蕴藏的力道不容小觑。
“请问江兄,驱走一只九尾妖兽,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少年放下弓,姿态懒散地往肩后一甩。
语气透着淡淡的不屑。
“原来如此!”江之屿像被点醒,眼睛骤然一亮:“你是镇住了九尾的妖气!不愧是你啊,邬离!”
宋玥瑶闻言,眼底浮起好奇:“镇住妖气?”
不学术法,竟也能镇妖?
“正是。此法我曾听师父提起过,”江之屿转向她,解释道,“专用于对付九尾妖兽,乃先人所创的一种镇术,若同时射中其九尾,便能锁住妖气,令其逐渐枯竭。”
他还记得,师父自称年轻时善射技,曾亲手射出九支箭羽,镇住一只九尾妖兽,从而将其收服。
只是这法子寻常人不敢轻易尝试。
江湖中人多用剑,精于箭术的本就稀少,更何况此举凶险万分,若未能同时射中九尾,遗漏其一,反会激怒妖物,令其妖力暴增。
到那时,九尾妖兽只会变得更难对付,造成更难收拾的局面。
因此他对邬离赞扬全然发自肺腑,甚至带了几分崇拜之情。
换作他是,断然不敢冒这种险。
更何况,他只精剑术,不善弓矢。
而邬离的箭术,他是见识过的。
连仓皇逃窜的老鼠都能百发百中,更别提九条晃动的巨尾。
不过,在一瞬之间同时射出九箭,也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燕行霄也在旁感叹:“我在外行走多年,见过不少世家子弟比箭斗猎,用的皆是良弓好箭,却也不过如此!”
他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邬离,目光里带着欣赏,“论真功夫,邬公子这般箭术,燕某生平所见,屈指可数!”
说着,他朝柴小米竖起拇指,笑着晃了晃:“柴姑娘先前夸得可真是一点不假!”
要不是柴小米亲眼看到邬离其中一箭为了她射偏,她几乎要以为他就是用这手法降服的九尾妖兽。
但是听到别人夸他,她心里就跟着欢喜起来。
她得意地叉起腰,仿佛被夸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一样。
“低调,低调些。”她摆摆手,故意绷起脸道,“燕镖头,这事可千万别去外头肆意宣扬啊。你想想,你每次押送镖货,为何都要严密装箱、粘贴封条?”
自然是因为押运的都是贵重珍品,怕惹人觊觎,必须妥善藏好。
燕行霄略一思索,顿时恍然,贼兮兮地笑起来:“啊,明白明白!宝藏是该藏好了,我保证不四处声张。”
邬公子本就生得一副招桃花的模样,再加之这一手出众的箭术,若真到了中原的猎场上,还不知要引得多少小娘子惊呼,可不得藏好了?
柴小米唇角一弯:“那就好。”
她心想,燕镖头是个大嘴巴,行走江湖遇到的人和事常常拿来说道,而邬离既然在对付九尾妖兽时,专程蒙住她的眼,那他肯定也不想让旁人知道他究竟用的什么方法打败了妖兽。
虽然她也不知道,但她会帮他瞒掉所有人。
邬离走到她身旁,见她和燕行霄两人笑得眉来眼去,有些不满:“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听不出来吗?”柴小米一把勾住他:“夸你是宝藏呀!”
她象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手臂上。
邬离心中一动。
他忽然扯下背上的弓挂在她肩头,接着一把将她拎到了自己背上。
“哎!你干嘛呀。”柴小米紧张地环住他的脖子,心中担心他的伤势,又不敢在众人面前问。
邬离:“你的剧本还没结束。”
他背着她,来到树洞前。
树洞里探出的小八眼睛发亮。
它看到了那个亲亲。
它明白了。
爹娘不是在吵架,他们在相爱。
只见爹爹背着娘亲,微微弯腰,冲它伸出手。
“走了,”他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