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她踮起脚尖,朝那双在梦中反复浮现的、饱满嫣红的唇吻了上去。
始终箍着她手腕的掌心蓦地一僵,力道倏然松开。
柴小米趁机挣开,双手攀上少年胸膛,攥紧他衣襟往下一拽。
他太高了,即便她努力垫脚,也只能勉强浅浅触及到他冰凉的唇瓣。
她的手臂细瘦,力气又轻,可就这么轻轻一拉——
少年竟整个人失了重心,猝不及防弯下腰来,扑落的势头太急,几乎将纤薄的少女压倒在桌案上。
他猛地伸手撑住桌沿,才勉强稳住。
木桌被撞得歪移几寸,桌脚磨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震得上头的杯盏轻轻作响。
柴小米却浑然未觉。
她仰起脸,执拗地贴紧,重重碾过少年柔软的唇。
呼吸纠缠交错间,喷洒出来的气息是灼烧的,烫得惊人。
邬离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他错愕瞪大眼,这一瞬如同遭了雷击,滚烫的神经被反复鞭挞,又似万千赤血蚕在血脉里窜动,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心脏里传来奇异的紧搐,象是被母蛊操纵时的反应,却又完全不同。
他是被什么别的攫住了吗?
他无法动弹,身体的每一寸都仿佛被定住了,丝毫使不上力。
唇上落下温软湿润的触感,裹着蜜一样的气息,像微雨,细细绵绵落下来,很轻,落在唇上,渗进心尖
从未尝过这般甘洌又缠人的细雨。
邬离压制着仓促难耐的呼吸,任由微醺的少女胡乱放肆。
不知过了多久,柴小米才缓缓退开些。
她迷迷朦蒙地望着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声音轻得象呓语:“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好亲呀,离离”
尾音渐渐低弱,她眼皮一合,额头轻轻抵上他胸口。
就那么睡着了。
不过几口米酒,竟醉得不省人事。
邬离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她双眸紧闭,瓷白的脸颊浮起淡淡红云,樱粉的唇上还沾着一抹湿润水光
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他的。
他呼吸微沉,竟希望那抹润泽是他的。
染在她的唇上,似乎还很好看。
先前明明是想让她吃些苦头的,可此时,却没由来的,那些郁结被瞬间冲散了,无影无踪。
“果然是只米虫。”
少年哑着嗓子,低声斥了一句。
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象话,他极缓极慢地将人打横抱起,生怕弄醒熟睡的少女,扰了她的清梦。
邬离自己都未察觉,向来行事利落的他,此刻一举一动却迟缓得象只蜗牛;平日最厌蠢人,方才却差点被桌角绊个趔趄。
从桌案到床榻不过几步路,他却走得一波三折。
待将少女妥帖地裹进被褥里,夜色已悄然漫进屋内。
邬离扫了眼敞开的窗,上前轻轻合拢,目光又落回那壶米酒上,眸色渐渐转冷。
他想起客栈前厅那四面屏风,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用指节划破指腹,血珠沁出,摁在小臂的五毒刺青上。霎时间,刺青中的蜈蚣隐隐泛起暗光,一条活蜈蚣破皮而出,细密的足肢攀上门框,爬了一圈,最后悄然无息攀附在悬梁上。
“今夜你守在此处。”他吩咐完,那只蜈蚣便隐匿在阴影之中。
“我倒要瞧瞧有人摆这锁魂阵,究竟想要做什么?”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
将孤魂野鬼锁在此地,连死后也不予自由,这是要多深的恨意?
比他筹划的复仇竟还要有趣几分。
柴小米的酒量再差,也不至于几口米酒就醉倒了。
待烛火熄灭,黑暗彻底笼罩房间后,她才悄悄睁开眼。
一片漆黑里,她抿了抿唇,手里的被子被揪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老天啊啊啊,她刚刚干了什么!?
喝酒误事,她只是有几分微醺,没想到一时上头,居然就把梦里想做的事情做了!
真是万分感激邬离没有瞬间把她变为灰烬。
碍于最后实在不知道以何种方式收场,只好装作醉倒,不省人事,睡遁。
羞愤了一会后,柴小米再度恢复平静。
刚才她装睡的时候,不敢睁眼,却听到邬离说的话。
锁魂阵是什么?
蜡烛熄灭后,他便离开了房间,此刻不知去了何处。
她抬眼看去,窗户倒是关得严丝合缝,可外面刮起了大风,远处偶有咕咕鸟鸣声传来,在夜间听着格外瘆人。
月光将树影投在窗纸上,枝桠摇曳,影影绰绰,象是无数鬼影张牙舞爪附着在窗户上。
她脊背一僵,忽然想起邬离说过让“什么东西”守在屋内,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屋子里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房梁上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特别轻的声响,象是什么细小的东西擦过木纹的声音。
越想越怕,她索性将整个人蒙进被子里。
这一夜仿佛格外漫长。
后半夜,她才容易有了困意。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境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冰凉的蛛丝,钻进她的耳朵。
不是从门外传来,也不是窗外,那声音仿佛就弥漫在房间的空气里,带着无尽的悲切与怨毒。
柴小米瞬间惊醒,屏住呼吸,蒙在被子里的身体僵直。
哭声时断时续,夹杂着听不清的呓语。
紧接着,她感觉床榻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更象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地板。
“邬离”她在心里无声呼喊,手指紧紧攥住被角。
就在这时,房梁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似乎带着一种奇特的、被干扰后的烦躁与警告,不一会儿,那些哭声全都消失了。
可是没过多久,“吱呀——”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不是房门,听起来,象是房间里某个柜门,或者墙壁,自己打开了。
柴小米几乎要尖叫出声,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内心却在疯狂祈祷:邬离你快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