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柴小米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还陷在梦境的惯性里,猝然失衡,身子一歪,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鞘破空而至,在她即将落地的瞬间稳稳托住后背,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轻轻按回凳上。
柴小米坐稳了,心还在怦怦直跳,下意识抬手拍了拍胸口。
脑中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象是还沉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池水里。
自从前日被那大妖的幻境魇住,她就反复做这个梦。她想,大概是因为最后眼睁睁看着邬离沉入池底,那一幕在心底烙得太深,才会夜夜困在同样的水下,困在与邬离相关的画面里。
可梦里的内容
她虽然是母胎单身,可活在信息芜杂网络时代里,也积累了一定的阅片量,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梦里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可她却感觉一颗心脏仿佛仿佛装在一个密闭的瓶子里,摇啊晃啊翻啊,心口源源不断的滚烫就象瓶子下的火炉,直烧得整个人都要炸开。
“小米,”江之屿收回剑鞘,在她身旁坐下,语气里透着关切,“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没事。”柴小米猛地回过神,扯出个笑,随口搪塞道,“就是吃着饭忽然犯困,做了个噩梦。”
吃饭都能吃睡着?
江之屿原以为她前夜受了那样大的惊吓,定然寝食难安,没成想胃口和睡眠都还不错。
他看着她嘴角那粒没擦净的红糖碎屑,再看了眼桌上的都匀冲糕,一时竟有些佩服。
江之屿手指下意识动了动,最后按捺住了动作。
“这很正常,女子有孕本就会嗜睡。”
桌旁又坐下一人,这人身形窈窕,刚才就跟在江之屿后面,同样胡子拉碴做了乔装,柴小米原以为是江之屿带来的属下,直到此刻开口竟是熟悉的女声,她这才恍然认出来。
“宋女主宝宝!”柴小米及时改口,压低声音,那惊呼只在他们三人之间能听见。
眼下曰拜族内正乱作一团。
族长岐佬的人皮在鼓楼中被众人发现后,他被大妖顶替的消息也随之传开。
而族中至宝幻彩石与新娘宋玥瑶,竟在同一晚不翼而飞,一时间流言四起,甚至有人猜测,是凉崖州的公主不愿嫁给垂老的族长,才联合妖物杀了岐佬、夺走宝物。
族中已派出数路人马,四处搜寻宋玥瑶的踪迹。
本柴小米原以为他们早已趁乱离开了曰拜,她还在琢磨接下来的剧情。照理说,邬离在见到宋玥瑶之后,理应决意添加主角团才对,可看他这几日的模样,似乎仍在尤豫着什么。
听到柴小米那声脱口而出的“女主宝宝”,宋玥瑶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漾开一点笑意。
这称呼虽怪,却不让人讨厌,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亲昵。只是“宝宝”二字,总象是在唤幼儿,她便问起柴小米的年岁。
柴小米笑吟吟答道:“十九。”
宋玥瑶怔了下,眼前这姑娘生得圆圆杏眼,笑起来带着稚气的俏皮,她还以为对方才及笄不久,没想到竟与自己同岁。
细问之下,只比自己小了几个月,宋玥瑶神色柔和了些,轻声道:“往后别唤我‘宝宝’了,我比你略长些,又觉着你格外亲切,你若愿意,便叫我姐姐吧。”
她摸了把下巴的假胡须,话锋一转,指尖朝江之屿的方向虚虚一点,“他年纪最大,你就叫他江爷爷吧!”
江之屿:“?”
“小米你可别听她胡说,”江之屿赶忙撇清,不知又从哪儿摸出那把折扇,“唰”地展开,扇了几下,可惜脸上假胡子纹丝不动,半分飘逸也无,“我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你可知在翎羽州,有多少官宦世家的闺秀对我青眼有加,前仆后继?那场面”
“那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未婚配呀?”柴小米打断他,故作不解。
还记得原着里男女主前期拉扯了很久,一直没有正式确立关系,而女主因为母亲软禁在凉崖州主公宋扈身边,只能任由其拿捏。
否则以原着中宋玥瑶火爆的脾气,不会乖乖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前往翎羽州为质,甚至应下这门荒唐的联姻。
“一把年纪”四个字噎得江之屿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了几声。
“还不是因为……”他瞥向宋玥瑶,话里掺进一丝不甘的委屈,“有人迟迟不肯点头。”
宋玥瑶眸光倏地一暗,唇角那点笑意悄然淡去。
目光流转间,她忽然瞥见柴小米嘴角沾着一点不起眼的红糖碎屑。
心头没来由地一软,她下意识便伸出手,想替她轻轻捻去,然而指尖还未触及,另一侧的江之屿竟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动作几乎与她同步。
两只手同时顿在半空,空气霎时凝住,一丝无声的尴尬在蔓延。
柴小米骤然石化,只剩一双眼珠左右摇摆盯着面前的两只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咳,”江之屿的手还悬着,匆忙解释道,“小米,你嘴角沾上东西了。”
其实从看见那粒碎屑起,他就想伸手了,几番尤豫都觉得不妥。方才见宋玥瑶抬手,自己也跟着动了,仿佛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总会不自觉将柴小米当作需要照顾的孩子看待。
“瑶瑶,我”他转向宋玥瑶,还想再说些什么。
女子之间有些亲近举动倒也寻常,可自己这般行径,实在莫名得很。
可解释的话还未说完,指尖陡然传来一阵灼痛!
竟是凭空腾起一簇火苗。
江之屿脸色微变,迅速将手指浸入桌面的茶盏中,“滋”的一声轻响,白烟袅袅升起,火熄了。
尽管动作极快,指腹上还是燎起了两三个细小水泡。
“早就听闻翎羽州主公爱子如命,专请了名扬八方的季方士为师,先前不知,江兄竟还会驭火之术,真是令在下开眼了。”
“只是这火似乎不太听江兄使唤?”
邬离幽冷慵懒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平静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风刃划开,掠过丝丝寒意,柴小米正要回头,却见他手里拿了一块绣着对称繁花的精美布帛。
他十分随意地将这块布帛搭在她肩头,但是恰好把她整片后背盖得严丝合缝,象一块大披肩,触感柔柔的软软的,柴小米爱不释手地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