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藤蔓枝条悬在半空,兴奋地微微发颤,蠢蠢欲动地向他们蜿蜒探来。
“跟了你,有什么好处?”邬离将柴小米拎到自己身后,声音冷冽。
柴小米只觉领口一紧,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象只小鸡仔似的被提起、落下,随后便被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听到邬离的问话,她心头猛地一紧。
按邬离平日脾性,应该直接无视或呛声回去,此刻竟讲起了条件,这是不是代表他也察觉出无法压制这只笆蕉精,只好委曲求全?
“自然是饶你一命,好好疼你。”笆蕉精阴柔地笑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人脸堆栈如老树斑驳的纹理,“待我化作真正的女儿身,就要寻个最合眼缘的男子,逍遥快活。眼下,我最中意你。”
它声音陡然转沉:“小郎君,我可不是在商量。你,没有拒绝的馀地。”
柴小米不干了。
她立刻从邬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灼灼,掷地有声:“我不同意!他是我的,你休想打他主意!”
小苦瓜已经够苦了,怎能再让他为保全性命牺牲色相、委身这老妖怪?
ss级又怎么样?
呵呵——
柴小米心底嗤笑一声,面上绷得镇定,松松筋骨,悄悄活动了下手腕,指尖微微蜷起。
油条难得肃然起敬:“宿主,你是准备拼死一搏吗?”
柴小米:“油条,快!帮我搜寻一下,这鼓楼里有没有狗洞?”
油条:“差点被你装到。”
男女主有主角光环加持,象她这样的小卡拉米,当务之急是,带上小苦瓜,伺机,开溜。
笆蕉精屡遭挑衅,怒意已攀至顶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如先把你嚼碎了!”
藤蔓骤然暴长,倾刻间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巨口,獠牙森然,裹挟腥风直扑而来!
邬离凝眸,手臂一抬,正正挡住身后那半个张望的脑袋。
袖中暗处,红蛟信子轻吐,蛇身倏然化作赤红藤蔓,如电光窜出,抢先一步缠死那些蠕动的根茎。
那张“血盆大口”硬生生僵在数米之外,任其如何挣扭,都是徒劳。
笆蕉精嘶声怒嚎,音调撕裂如朽木崩断。
柴小米微微一愣:这ss级的妖物,怎么吼完就没下文了?
哦,她恍然,一定是剧情设置,怪物总得先嚎上一阵,显显威风。
红色藤蔓将那些腐烂藤蔓几乎扎成一捆箍得死死的,顶端依旧是一颗蛇头,幽绿的蛇瞳里闪铄着挑衅和轻傲的光,和它的主人一样。
可惜柴小米看不见,邬离身量修长,平时总给人高高瘦瘦的感觉,直到她猫腰躲在邬离身后,才发现他宽肩窄腰,身板开阔,手臂一挡,她的视线便被他遮得严严实实。
柴小米以为他抬手臂是出于害怕的自我防御遮挡。
她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踮脚凑近他耳朵,“邬离”
察觉到柴小米有话要说,邬离本不欲理会,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把这只老妖怪打趴下,然后再从它口中打听他想知道的事情。
但是少女吐出的气息丝丝缕缕拂过他耳畔,带着温暖的风和沁淡的香气,吹得他的银鱼耳坠叮当作响。
真想把她嘴堵上。
可是她“邬离、邬离”的喊个不停,嗓音轻轻柔柔的,从未有人用这样唤过他的名字。
耳饰叮叮当当细微声响中,邬离蹙起眉,无奈侧头俯身下去听。
叽里咕噜的,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罕见地弯下腰,柴小米忙用手拢住他耳朵,吐息流传在掌心方寸之间,热烘烘的,烘得空气都温软。
连清脆的音调似乎都被热气熏得软糯了几分。
她小声说道:
“邬离,别怕。”
周遭喧嚣蓦然一静。
身体内的血液却开始喧嚣躁动,不知是不是赤血蚕蠕动至了心脏处,害那里一直砰砰跳个不停。
这时,悬梁上又钻出几根藤蔓窜来,悄无声息地沿着梁柱靠近二人。
柴小米仍踮脚全神贯注地耳语,浑然未觉。
邬离只淡淡斜去一眼,维持俯身听她说话的姿态,不动声色用指甲将指腹刺破,按在小臂内侧的刺青上,指腹上沁出的血珠倾刻间被上面缠绕的毒物刺青汲取,其中蛇形纹身微光一闪。
红蛟所化的红藤猛然暴胀,愈加粗壮,无限延展,如活蟒窜升,将暗处藤蔓死死绞缠在梁柱之上。
那些乌黑腐臭的藤蔓,显然不及红色藤蔓的力量,挣扎扭曲间毫无反抗之力。
这些无声的较量柴小米全然不知,她的眼神锁定在邬离低垂的睫毛上,小声急急交代:“大门被堵了,但西南角有个狗洞,待会儿我数一二三,你就往那儿跑。”
她朝那方向使了个眼色,“你先走,我断后!”
或许是因为害怕和紧张,她的手心全是汗,尤其是说出那句“我断后”时,语气瞬间弱了几分,还带着一点点抖。
可尽管恐惧如此,她还是选择让他先跑。
情蛊
这就是“情”之一字的魅力么。
难怪世人皆为它生为它死,因它生爱因它生恨。
邬离挪开耳朵,转脸看她。
女孩两瓣樱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瞳仁乌黑透着水光,神情努力绷得认真。
垂下的两只手无意识紧攥成了拳头,举到胸口。
呵,明明胆小得要命!
这整座鼓楼皆是笆蕉精本体,钻狗洞逃出生天?也就她想得出来。
邬离的嘴角悄悄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迅速压了下去,索性微微皱起鼻子,配合装作一副慌张的模样,附和她的话:“好啊,我等着。”
谁知话音才落。
柴小米陡然开口:“一、二”
真是猝不及防。
“三!”
尾音迸出的刹那,柴小米只觉眼前骤然一黑,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意袭来。
眼皮沉沉坠下,周遭的所有声响象是被阀门关上,通通抽离。
随即,坠入无声无觉的深暗之中。
邬离稳稳接住少女绵软倒下的身子,将她轻轻安放在廊柱后的阴影里。
再抬眼时,他眉梢眼角已浸满阴鸷诡艳的笑意,异色眼瞳如寒潭深涧,周身弥散开遮天蔽日的阴郁气息。
寸寸冻结空气,冷得可怕。
“没空陪你玩了,给你两条路,要么解答我一个问题,要么痛苦地死去。”他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朝笆蕉精走近。
脚步声在空旷的鼓楼里清淅回响,每一步都象踏在心跳的间隙。
他停在笆蕉精面前,唇角弧度残忍而艳丽:
“二选一,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