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晚!”
陈峰毫不尤豫,斩钉截铁,“两个人,我,还有我……弟弟。”
他临时改了说辞,“多少钱?”
老鬼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陈峰面前晃了晃,没有说话。
三百?三千?
陈峰明白,不可能是三百。
这种要命关头、顶风作案的船票,绝对是天价。
“三百……克?”他试探着问,指的是黄金。
老鬼缓缓摇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嘲讽对方的“天真”。
“三根,”老鬼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清淅,“小黄鱼。一个人。”
三根小黄鱼一个人!
两个人就是六根!
这简直是敲骨吸髓!
陈峰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怀里总共有十根小黄鱼,是他在四九城用命换来的、准备在海外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一下就要去掉大半!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在对方完全掌握主动的情况下,讨价还价只会显得软弱,甚至可能让对方起疑或临时加价。
“成交!”
陈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两个人,六根。但我现在只能付定金。”
“规矩,全款。”
老鬼寸步不让,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峰。
“船见到,人上船,开船前,付全款。”
陈峰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定金,现在可以给。”
他必须留一手。
万一对方收了全款却翻脸不认人,或者根本就是个骗局,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老鬼盯着陈峰看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
眼前这个人,虽然焦急,但眼神深处有种狼一样的狠戾和警剔,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几成定金?”老鬼问。
“五成。”
陈峰说,“三根小黄鱼,现在给你。剩下的,上船前给。如果见不到船,或者船有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鬼沉默了片刻。
三根小黄鱼的定金,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而且看对方这架势,恐怕也不是善茬。
他干这行久了,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可以。”
老鬼终于点了点头,
“定金现在给。今晚11点半,码头9号泊位最西头,废弃的‘渤海轮’后面,有人接应。只认钱,不认人。过时不候。”
“好。”陈峰不再废话。
他警剔地看了看棚子外面,确认无人注意,然后迅速解开工具包最内侧一个隐藏得很好的夹层,从里面摸出用红绸布包好的三根小黄鱼。
金条在棚子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老鬼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金条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伸出枯瘦的手,接过红绸布包,掂了掂分量,又抽出一根,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成色,甚至用指甲轻轻刮了刮。
确认无误后,他迅速将金条收进自己怀里那件油腻腻的棉袄内袋。
“记住,11点半,9号泊位西头,‘渤海轮’后面。”老鬼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只带必须品,别带惹眼的东西。接应的人叫‘水鬼’,你报我的名,他会带你上船。”
陈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老鬼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干瘦刻薄的脸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背起工具包,快步离开了小棚子,重新导入码头嘈杂的人流中。
老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枯瘦的手指在怀里那三根冰冷的金条上摩挲着,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铄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码头仓库区,陈峰的心跳依旧很快,但思路无比清淅。
第一步,船票(或者说上船的机会)算是敲定了,虽然代价巨大。
第二步,必须立刻返回招待所,接上小雨,做好一切出发准备。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绕了点路,在靠近码头的一个半露天集市停了下来。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从新鲜的鱼获到廉价的日用百货。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挂着成衣的摊位。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卖旧衣服的摊子。
摊主是个邋塌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陈峰走过去,目光落在几件半新不旧、适合半大孩子穿的男孩衣服上——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还有一顶同样颜色的鸭舌帽。
他挑了一套看起来相对干净合身的,又拿了两双袜子。
“多少钱?”陈峰问,声音粗哑。
摊主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伸出两个手指。
陈峰没还价,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又走到旁边的食品摊,买了几包耐存储的压缩饼干、两壶水、一点咸菜和几个煮鸡蛋,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工具包。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朝着招待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他更加警剔。
公安的盘查明显严密了许多,主要路口都有设卡,对行人的打量也更加仔细。
他尽量选择小路,避开人流密集和可能设卡的主干道。
每次看到制服身影,都提前自然地进行规避。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了那栋破旧的三层红砖小楼。
招待所前台换成了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小伙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陈峰脚步很轻地上了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只有极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他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反锁。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小雨蜷缩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正沉。
听到开门声,她几乎是瞬间惊醒,猛地坐起身,手同时摸向枕头底下,直到看清是陈峰,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放松下来,但眼神里的惊悸尚未完全退去。
“哥……”
她小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依赖。
“小雨,起来,穿衣服,我们要走了。”陈峰没有废话,快步走到床边,将手里那套男孩衣服放在她面前,“换上这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