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家的!”
阎埠贵一把从联防队员手里抢过那几张存折,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他把存折紧紧攥在手里,好象攥着的是命根子。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张胖脸涨得通红:“阎老西!你说什么?!什么你家的?这是从院门口捡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就是!”旁边一个中年人也嚷起来,“这是大伙儿捡的,凭什么你一个人拿走?”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陆续从屋里出来。刘光福、阎解放、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几个没搬走的住户,都围了过来。大家看着阎埠贵手里的存折,眼睛里都冒着光。
聋老太的存折。活期八百,定期一千二,零存整取三百多。总共两千三百多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这几天院里的人一直在出钱——雇凶杀人出一次,丧事又凑一次,现在又要凑第三次。家家户户都快被掏空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大一笔钱,谁不眼红?
阎埠贵把存折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这存折是从院门口捡的,院门口靠近前院,前院是我家住的,那自然就是我家的!谁捡到归谁,这是规矩!”
“放屁!”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狗屁规矩!这是大伙儿一起捡的,要分也得大伙儿一起分!”
“对!一起分!”有人附和。
“阎埠贵,你想独吞?没门!”
“把钱拿出来!”
压抑了好几天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下子炸开了。院里的人围着阎埠贵,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没了。
阎埠贵抱着存折,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们想干什么?想抢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刘海中冷笑,“阎埠贵,你还知道王法?雇凶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王法?现在想独吞钱,倒想起王法来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院里雇凶杀人的事,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心里都清楚。现在被刘海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阎埠贵脸色煞白,“什么雇凶杀人?我不知道!”
“不知道?”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被一大妈推过来,声音嘶哑,“老阎,事到如今,就别装了。老太太雇凶杀人,钱是院里凑的,事是大家一起定的。现在老太太死了,钱没了,这存折……是老太太的遗产,理应由院里人共同处置。”
易中海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钱不能让你阎埠贵一个人拿走,得大家分。
阎埠贵急了:“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雇凶杀人的主意是你出的,钱是你收的,现在你想分钱?没门!这存折是我捡的,就是我的!”
“你的?”刘海中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抢,“拿来吧你!”
“你敢!”阎埠贵往后一躲,但刘海中的手已经抓住了存折的一角。两人一个抢,一个护,拉扯起来。
“老阎,松手!”刘海中吼道。
“不松!这是我的!”阎埠贵死死抱着。
两人象两头争食的野狗,扭打在一起。阎埠贵瘦,刘海中胖,但阎埠贵抱着存折不撒手,刘海中一时也抢不过来。
旁边的人看着,没人劝,也没人拉。大家都盯着那几张存折,眼睛里冒着火。这几天受的惊吓,出的钱,死的亲人,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抢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轰”的一下涌上去。刘光福冲上去帮父亲,抓住阎埠贵的手臂就往后拽。阎解放愣了一下,也冲上去帮爸爸,和刘光福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三大妈哭喊着想拉架,但被人群挤到一边。
“我的钱!我的钱!”阎埠贵还在喊,但声音已经被淹没。
院子里乱成一团。男人在打架,女人在尖叫,孩子在哭。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象一场荒诞的闹剧。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想喊,想制止,但没人听他的。他现在是个废人,右手没了,威信也没了。院里的人已经不把他当一大爷了。
“别打了!都住手!”他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嘶哑,很快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刘海中终于把存折从阎埠贵怀里抢了出来。但还没等他拿稳,旁边又伸出一只手,是那个中年人,一把夺了过去。
“拿来吧你!”中年人拿到存折,转身就想跑。
“站住!”刘光福松开阎解放,扑上去抱住中年人的腿。
中年人一个跟跄,摔倒在地。存折脱手飞出,在空中散开,几张纸片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我的!”几个人同时扑上去,像饿狼扑食。
“别抢!别抢!”
“是我的!”
“滚开!”
拳头,脚,牙齿,什么都用上了。为了几张存折,平日里见面点头打招呼的邻居,现在像仇人一样撕打。脸上挂了彩,衣服被撕破,血溅在地上,混着泥土,脏兮兮的。
阎埠贵被挤在人群外,眼镜被打掉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趴在地上摸索着找眼镜,嘴里还在喊:“我的存折!我的存折!”
刘海中也没好到哪儿去,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脸上挨了几拳,鼻子在流血。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间那几张纸片。
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知道,这个院子完了。人心散了,再也聚不起来了。就算陈峰不来杀他们,他们自己也会把自己折腾死。
“住手!都给我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
是那两个联防队员。他们刚才被挤到一边,现在才反应过来,举着枪冲进来。
“砰!”一个联防队员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院门口。
“都给我站好!”联防队员吼道,“谁再动,我就开枪了!”
人群慢慢散开,露出中间的地面。那几张存折已经被踩得皱巴巴,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刘光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阎解放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那个中年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他参与打架的人也都挂了彩,一个个鼻青脸肿。
“怎么回事?”联防队员问,“为什么打架?”
没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不敢看联防队员的眼睛。雇凶杀人的事,抢存折的事,哪一件都不能说。
易中海睁开眼睛,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其实是一大妈扶着他)。他深吸一口气,说:“同志,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小矛盾?”联防队员不信,“小矛盾用得着动枪?刚才要不是我开枪,你们得打出人命来!”
他走到中间,捡起那几张存折,看了看:“这是什么?谁的?”
还是没人说话。
“不说?”联防队员冷笑,“行,那我带回去,交给派出所。让公安来查。”
“别!”阎埠贵突然喊起来,“那是……那是我的!”
“你的?”联防队员看着他,“怎么证明?”
“我……”阎埠贵语塞。怎么证明?说从院门口捡的?那不是承认捡到东西不交公?
易中海赶紧说:“同志,这存折……是我们院里一个老太太的。老太太前几天去世了,这是她的遗产。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处理,结果……就吵起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
联防队员看了看存折上的名字:“张翠花?这是谁?”
“就是我们院里的老太太,”易中海说,“八十多了,前几天病死了。”
联防队员想了想,把存折还给易中海:“既然是遗产,就好好处理,别打架。再闹事,我就把你们都带走!”
“是是是,一定好好处理。”易中海连连点头。
联防队员又训了几句,这才离开院子。
院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沉默着。刚才的疯狂劲儿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难堪和后怕。为了几张存折,差点打出人命,还被联防队看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易中海拿着存折,看了看周围的人,叹了口气:“都散了吧。这存折……先放我这儿,等商量好了再处理。”
没人反对。经过刚才那一闹,谁也不敢再提分钱的事了。大家都默默转身,各自回家。
刘海中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转身走了。阎埠贵捡起地上的破眼镜,戴在脸上,一瘸一拐地回屋。刘光福和阎解放互相看了看,也默默离开。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的血迹和破布,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正在准备晚上的行动。
他从墙缝里掏出枪和弹夹,又检查了一遍。枪很新,弹夹是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匕首插在靴子里,菜刀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今晚要去土地庙。不管有没有人去,他都得去看看。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知道四合院那边的情况。存折扔过去了,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打起来?会不会报警?
他决定去附近看看。
傍晚时分,陈峰出了门。他绕到四合院所在的胡同,躲在拐角处观察。
院子里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但院门口的地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是血迹。虽然被土盖过了,但还能看出来。
看来,打起来了。
陈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果然,为了钱,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什么邻居情谊,什么团结互助,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这样也好。他们自己先乱了,他下手就更方便了。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院门开了。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被一大妈推出来。两人脸色都很凝重,匆匆往胡同口走。
陈峰立刻警剔起来,悄悄跟上。
易中海和一大妈走到胡同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拐进另一条胡同。陈峰跟上去,保持着距离。
两人走得很急,象是要去办什么要紧事。陈峰心里猜测,他们可能是要去银行,或者去找什么人处理存折的事。
但走了一段,易中海突然停下来,对一大妈说了几句话。一大妈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易中海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陈峰尤豫了一下,决定跟易中海。一大妈只是个女人,没什么威胁。易中海虽然废了一只手,但毕竟是院里的一大爷,知道的事情多。
易中海走得很快,但轮椅在土路上颠簸得很厉害。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很警剔。陈峰躲躲藏藏,跟得很辛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易中海来到城西的一片棚户区。这里房子低矮,街道狭窄,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陈峰心里一沉。易中海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象银行,也不象能处理存折的地方。
易中海在一个破院子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块胎记。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什么递过去——是钱。
中年男人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打开布包看了看,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离开。
陈峰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他猜到了——易中海在买凶。那些钱,可能是从存折里取出来的,也可能是院里凑的。他又要雇人杀他。
好,很好。
陈峰看着易中海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看来,这些人还没学乖。聋老太死了,钱被抢了,他们还不死心,还要雇人。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陈峰转身离开,朝土地庙方向走去。他需要先把今晚的事处理了,然后再慢慢跟这些人算帐。
一个都不留。
夜,渐渐深了。
杀戮,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