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铃铃——丁铃铃——”
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在深夜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值班民警小王打了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惊醒,抓起话筒。
“这里是城西派出所,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带着颤斗的声音:“报……报警!胡同里……死人了!好多血!”
小王立刻清醒了:“具体位置?”
“棉纺厂后街,第三条胡同,拐进去就能看见……”
“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小王冲出值班室,喊醒了正在休息的张公安和其他几个民警。几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呼啸着冲出派出所,朝棉纺厂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警车的红蓝警灯在黑暗中闪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张公安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报警方式……
太熟悉了。
车子刚拐进棉纺厂后街,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个早到的联防队员已经守在胡同口,脸色惨白,见到公安来了才松了口气。
“张队,在……在里面……”一个联防队员说话都在抖。
张公安没说话,大步走进胡同。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在胡同中间的地面上。
又是同样的景象。
一具男性尸体趴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几乎把头割断。血从伤口涌出,在地面上蔓延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尸体周围散落着几滴喷溅状的血迹,在墙上、地上,像某种诡异的图案。
法医蹲下身,检查尸体:“男性,二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大约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一刀割喉,当场死亡。身上还有几处刀伤,但都不致命,应该是死前挣扎时留下的。”
张公安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脸。虽然沾满血污,但还能认出来——是刘光天。
四合院的刘光天。
“第五个了。”张公安低声说。
身后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许大茂,阎解成,现在是刘光天。六条人命,还有一个废了的易中海。
陈峰疯了,彻底疯了。
“勘查现场,”张公安下令,“仔细点,别放过任何线索。”
但大家都知道,不会有什么线索。陈峰太干净了,每一次都是:杀人,搜身,离开。除了那把扔在阎解成现场的菜刀,什么都没留下。
民警们开始工作。拍照,测量,提取痕迹。但就象之前几次一样,现场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凶器带走了,只留下尸体和血。
张公安走到胡同口,点了根烟。烟雾在寒冷的夜空中飘散,象他此刻的心情——迷茫,无力,愤怒。
“张队,要通知家属吗?”一个民警走过来问。
“通知,”张公安说,“但先别说是怎么死的。就说……出了意外,让他们来认尸。”
“是。”
民警转身去打电话。张公安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想不通,陈峰是怎么做到的?全城布控,重点盯防,四合院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轧钢厂也加强了安保。但陈峰还是能杀人,而且就在刘光天下班的路上。
他是怎么知道刘光天的路线的?怎么知道刘光天那个时候会经过那条胡同?怎么避开所有的眼线?
除非……陈峰就在附近。就在轧钢厂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四合院附近。
张公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峰可能根本没跑远,他就藏在附近,每天都在观察,在等待,在查找机会。
“小王!”他喊道。
“到!”
“通知各派出所,从现在开始,重点搜查轧钢厂和四合院周边的出租屋、空房、废弃建筑。陈峰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是!”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
刘海中一家刚吃完饭,正坐在炕上聊天。二大妈在纳鞋底,刘海中在抽烟,刘光福在看报纸。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二大妈问。
“派出所的,开门!”
刘海中心里一紧,下炕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民警,脸色严肃。
“刘海中同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一个民警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海中问。
“到所里再说。”
刘海中看了看民警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再问,穿上棉袄,跟着民警走了。
二大妈追到门口:“他爸,什么事啊?”
“在家等着,别出来。”刘海中回头说了一句,就被民警带走了。
刘光福也跟出来,看着父亲消失在胡同口,心里七上八下。他想起哥哥刘光天还没回来,平时这个点早该到家了。
“妈,哥怎么还没回来?”他问。
二大妈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光天……光天他……”
她不敢想下去,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象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派出所里,刘海中看到了儿子的尸体。
他站在停尸房门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白布掀开一角,露出刘光天苍白的脸,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口象一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地嘲笑。
“光天……我的儿啊……”刘海中老泪纵横,扑到尸体上,放声大哭。
两个民警把他拉开。张公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海中同志,节哀顺变。”
“谁干的?是谁干的?”刘海中抓住张公安的骼膊,眼睛通红。
“我们还在调查,”张公安说,“但初步判断,应该是陈峰。”
“陈峰!陈峰!”刘海中嘶吼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们会抓住他的,”张公安说,“但现在,您需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提供线索。刘光天今天什么时候出门的?走哪条路?有没有跟谁结伴?”
刘海中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他早上七点出门的,跟光福一起走的。晚上下班……一般是五点半,跟光福一起回来。但今天……今天光福说有事,晚走了一会儿,光天就先走了……”
“走哪条路?”
“棉纺厂后街,第三条胡同……那条路近……”
张公安点点头。果然,就是那条胡同。
“刘海中同志,您先回去吧,处理一下后事。有什么线索随时跟我们联系。”
刘海中失魂落魄地离开派出所,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但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儿子死了。儿子死了。
他想起刘光天生前的样子——憨厚,老实,有点胆小。那天晚上指证陈峰时,刘光天其实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点头。但现在,他也死了。
报应吗?
刘海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想杀人,杀了陈峰,给儿子报仇。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半夜了。院里亮着几盏灯,二大妈和刘光福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刘海中一个人回来,脸色都变了。
“他爸,光天呢?”二大妈颤斗着问。
刘海中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光天……光天没了……”
“啊——!”二大妈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刘光福赶紧扶住母亲,眼泪也掉下来。他虽然害怕,虽然伤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哭声惊动了院里其他人。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但没人敢出来。只有傻柱推开门,走到刘海中家。
“二大爷,怎么了?”傻柱问,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光天……光天被陈峰杀了……”刘海中哭着说。
傻柱沉默了。他早就料到了,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又一个。刘光天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刘光福?阎解放?还是自己?
“二大爷,先别哭了,”傻柱说,“先把二大妈扶进去,然后……处理光天的后事。”
刘海中点点头,在傻柱的帮助下,把二大妈扶进屋里。刘光福去打水,给母亲擦脸。
院里其他人终于敢出来了。阎埠贵、三大妈、贾张氏,还有几个邻居,都聚到刘海中家门口,探头往里看。
“老刘,光天他……”阎埠贵小声问。
“死了,”刘海中哑着嗓子说,“被陈峰杀了,就在下班路上。”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又一个,第六个了。这个院子到底要死多少人?
“那……那后事怎么办?”阎埠贵问。
刘海中没说话。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阎埠贵看了看院子里还没拆的灵棚——那是给阎解成搭的,现在阎解成下葬了,灵棚还留着。他心里打起了算盘。
“老刘,我看这样,”阎埠贵说,“光天的后事,咱们院里帮着办。灵棚是现成的,棺材……买个便宜的就行。咱们各家出点钱,把事办了。”
刘海中点点头,他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阎埠贵开始张罗。他让傻柱去找棺材铺,让三大妈去买香烛纸钱,让刘光福去通知亲戚。他自己则拿着个小本子,开始收礼金。
“王婶,您看光天这事……您出多少?”
“李大爷,您是老邻居了,帮帮忙。”
“张姐,您看着给……”
阎埠贵收钱收得手麻,心里却在盘算:灵棚是现成的,省了十块钱;棺材买最便宜的,二十块;香烛纸钱五块;办酒席……算了,不办酒席了,就请大家吃碗面条,三块钱够了。总共三十八块,现在收了四十二块,还能剩四块。
他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死了人,但至少不亏钱。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还没睡。
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他刚刚擦完刀,上面还残留着刘光天的血——他特意留了一点,没擦干净。
第六个了。
刘光天死了,死得很简单,一刀就解决了。比阎解成还简单,连挣扎都没有。
陈峰把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刘光天惊恐的脸,喷涌的血,倒下的身体。
没有快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就象踩死一只蚂蚁,仅此而已。
但任务还没完。还有很多人。
刘光福,阎解放,傻柱,贾张氏,易中海……
一个一个来。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低矮的天花板。饭馆的老板今天问了他一句话:“小李,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回答:“没了,都死了。”
老板叹了口气,没再问。但陈峰知道,老板开始怀疑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整天闷头干活,不说话,不交际,这不正常。
他需要换个地方了。
但不能马上走。现在外面风声还紧,公安肯定在重点搜查。他要等几天,等刘光天的丧事办完,等公安的注意力稍微转移。
而且,他需要知道下一个目标的情况。
刘光福现在肯定吓坏了,可能请假不上班了。阎解放也是。傻柱……傻柱可能还会上班,但肯定更加警剔。
不好下手。
陈峰想了想,决定先不动手。等几天,等那些人放松警剔,等公安撤走一部分人。
他需要耐心。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吃。馒头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吃完后,他喝了点水,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走动。是老板?还是……
陈峰悄悄下床,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银白。没有人。
他回到床上,但没躺下,而是坐着,背靠着墙。
这样安全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偶尔传来猫叫声,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鸣声,但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陈峰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又搭起了灵棚。
还是那个灵棚,白布已经脏了,有些地方破了,但没人管。刘光天的棺材停在灵棚下,是最便宜的那种,木板薄得能透光。
刘海中一家坐在棺材旁,二大妈哭得死去活来,刘海中两眼空洞,刘光福低着头,一言不发。院里其他人都来帮忙,但都心不在焉,眼睛不时瞟向院门口,那里有两个公安在站岗。
阎埠贵在收礼金,算帐。傻柱在帮着搬桌椅。贾张氏在烧纸钱,但眼睛一直盯着陈家的房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房子彻底占下来。
易中海也出来了,坐在轮椅上,一大妈推着他。他看着灵棚,看着棺材,看着那些忙碌但恐惧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报应。都是报应。
他想起自己当初收贾东旭的钱,想起自己默许那场大火,想起自己帮着诬陷陈峰。
现在,报应来了。手废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老易,进去吧,外面冷。”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摇摇头,没说话。他看着灵棚,看着棺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个,该我了。
但他等了很久,陈峰没来。
不仅没来杀他,连其他人都没动。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风平浪静。刘光天下葬了,灵棚拆了,院里恢复了平静。公安撤走了一部分人,只留下两个在院门口站岗。
好象一切都过去了。
但没人敢放松警剔。每个人都知道,陈峰还在,就在附近,在暗处,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猎物。
等待下一个杀戮。
而陈峰,此时正在饭馆后的小房间里,磨着他的刀。
刀锋很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象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人。
等一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