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又搭起了一座灵棚。
白色的布幔在寒风中飘动,中间停着一口薄棺,里面躺着许大茂。棺材前点着长明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映得灵棚里一片惨白。许富贵——许大茂的父亲,坐在棺材旁,哭得死去活来。
“大茂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爹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哭声凄厉,在院子里回荡。但院里其他人都麻木了。这是第几个了?秦淮茹,贾东旭,现在又是许大茂。还有废了的易中海,死了的王主任。每个人都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刘海中站在灵棚边,脸上挤出一丝悲戚,但眼神却在瞟向院门口。那里有两个公安在站岗,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手枪,神情严肃。
自从许大茂死后,公安就进驻了四合院。院门口、胡同口,甚至院墙上都有人守着。说是保护,但更象是监视。每个人进出都要登记,都要被盘问。
“老刘,”阎埠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要守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刘海中叹气,“陈峰一天不抓住,这岗就一天撤不了。”
“可是咱们总要上班,总要出门买粮食,”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总不能一直关在院里吧?”
正说着,傻柱从屋里出来。他今天要去轧钢厂上班,走到院门口时被公安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工作证。”
傻柱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公安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这才放行。
“下班早点回来,”公安叮嘱道,“晚上七点以后,院里禁止出入。”
“知道了。”傻柱闷声应了一句,快步离开。
他走过胡同口时,又看到了两个公安。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记录什么。看到他,两人都警剔地看过来,直到他走远才收回目光。
傻柱心里发毛。这哪是保护,分明是蹲监狱。但他不敢抱怨,陈峰在外面虎视眈眈,有公安守着总比没有强。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到了轧钢厂,情况更糟。厂门口加强了岗哨,进出都要查证件,还要搜身。食堂里也多了两个保卫科的人,说是协助工作,实际上是盯着他。
“柱子,今天做什么菜?”一个保卫科的问。
“白菜炖豆腐,窝头。”傻柱没好气地说。
“哦,好。”
那人也不走,就在旁边看着。傻柱切菜,他看;傻柱炒菜,他看;傻柱和面,他还看。
“我说同志,”傻柱终于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去别处盯着?您在这儿,我浑身不自在。”
“这是命令,”那人面无表情,“张科长说了,要重点保护你。”
“保护?”傻柱冷笑,“我看是监视吧。”
那人不说话了,但也没走。
傻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活。但心里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陈峰,都是因为陈峰。那个王八蛋,害得他象犯人一样被监视,害得他连自由都没有。
“陈峰,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傻柱咬着牙,手里的菜刀狠狠剁在案板上,“不然我剁了你!”
声音很大,食堂里其他人都听到了,但没人接话。大家都害怕,怕陈峰,也怕现在的气氛。
同一时间,陈峰正在城东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
这个防空洞是抗战时期挖的,后来废弃了,入口被杂草掩盖,很少有人知道。陈峰小时候和伙伴们来玩过,记得里面的结构。
他在洞里最深的一个房间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但有通风口,不憋闷。地上铺着一些破草席,可能是以前流浪汉留下的。
他把从许大茂那里抢来的手表拿出来,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外面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但他不能出去。
搜查越来越严了。昨天他差点被抓住,幸好他熟悉地形,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陈峰从怀里掏出最后半个馒头,就着水慢慢吃。馒头已经硬得象石头,但他必须吃下去。吃完后,他靠在墙上,思考下一步。
四合院现在是去不了了,公安守得太严。轧钢厂也去不了,进出都要查证件。
那就只剩下一个目标——在上下班的路上动手。
但傻柱现在上下班都有公安接送,不好下手。刘光天、阎解成他们也是,要么结伴而行,要么有公安跟着。
怎么办?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动。硬闯肯定不行,那等于送死。需要智取,需要等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公安不可能永远守着,那些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只要耐心等,总能等到松懈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等得起吗?食物快没了,水也不多了。而且防空洞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万一有人来查,他就无处可逃。
陈峰站起身,在洞里踱步。他需要弄点吃的,弄点钱,还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怎么弄?
他想到了黑市。黑市在城西的一条胡同里,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可以打听。但去黑市风险很大,那里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公安的线人。
但不去不行。他必须知道外面的情况,必须补充物资。
陈峰打定主意,天黑后去黑市。晚上人少,相对安全一些。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养神。需要保存体力,晚上还有行动。
下午,四合院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是街道办新来的干部,姓孙,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他是来接替王主任工作的,今天来了解情况。
孙干事在院里转了一圈,看了许大茂的灵棚,又去了贾家和易家。最后把三个大爷叫到一起。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孙干事说,“陈峰这个人,穷凶极恶,必须尽快抓捕归案。但光靠公安不行,咱们街道也要出力。”
“孙干事,您说怎么出力?”刘海中问。
“发动群众,”孙干事说,“四合院各家各户都要出人,组成联防队,配合公安巡逻。还有,院里的每个人都要提高警剔,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孙干事,院里现在人人自危,谁还敢出门巡逻啊?”
“就是因为害怕,才要团结起来,”孙干事说,“陈峰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咱们院里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还怕他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应声。陈峰虽然是一个人,但下手太狠,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孙干事看大家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从今晚开始,院里每户出一个男人,轮流巡逻。名单我来定,谁也不能请假。”
三个大爷面面相觑,但不敢反对。孙干事是新来的,正需要立威,谁撞枪口上谁倒楣。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傻柱、刘光天、阎解成、阎解放、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都被安排进了巡逻队。
“凭什么让我巡逻?”傻柱不干了,“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巡逻,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孙干事说,“你不愿意,可以搬出去住。”
傻柱噎住了。搬出去?他能搬哪儿去?外面更危险。
“行,我巡。”傻柱咬牙答应。
刘光天和阎解成也不敢反对,只能认命。
孙干事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两人一组,两小时一班。发现情况立刻喊人,公安就在外面。”
安排完,孙干事离开了。院里的人面面相觑,气氛更压抑了。
“这叫什么事啊,”阎解成苦着脸,“白天上班,晚上巡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总比被陈峰杀了强,”刘光天说,“巡逻就巡逻吧,至少安全点。”
但真的安全吗?没人知道。
天黑后,陈峰从防空洞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从垃圾堆捡来的一件破棉袄,脸上抹了煤灰,看起来象个流浪汉。他绕着小路,朝城西黑市走去。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陈峰走得很小心,每到一个路口都先观察再通过。他看到几个路口都有联防队的人在站岗,手里拿着木棍,眼睛警剔地扫视着。
全城戒严了。
陈峰心里一沉。这样下去,他寸步难行。
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到了黑市所在的胡同,他发现入口处也有人守着——不是公安,是黑市自己的“保安”。
“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他。
“买东西。”陈峰哑着嗓子说。
汉子打量了他几眼,挥挥手:“进去吧。”
陈峰走进胡同。里面比平时冷清,摊位少了一半,买东西的人也少。大家都在观望,怕公安来查。
他走到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打盹。
“大爷,有窝头吗?”陈峰问。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他:“有,一毛钱两个。”
“来四个。”陈峰掏出两毛钱。
老头收了钱,从篮子里拿出四个窝头递过来。陈峰接过,正要走,老头突然开口:“小伙子,最近风声紧,没事少出来。”
陈峰脚步一顿:“怎么了?”
“听说杀了好几个人,公安到处抓人,”老头压低声音,“昨晚上这胡同都被查了,抓了好几个倒卖票证的。你小心点。”
“谢谢大爷。”陈峰点点头,快步离开。
他又走到一个卖旧货的摊位,想买把刀。原来的匕首虽然还能用,但多备一把总是好的。
“有刀吗?”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警剔地看了看他:“什么刀?”
“切菜的就行。”
妇女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菜刀,锈迹斑斑,但刀刃还算锋利。
“一块钱。”
陈峰付了钱,把刀包好,塞进怀里。他正想离开,突然听到胡同口传来一阵骚动。
“公安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胡同瞬间乱了。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买东西的人四散奔逃。
陈峰心里一紧,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跑。那里有个岔路口,可以通到另一条街。
但他刚跑到一半,就看到前面也有公安冲进来。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陈峰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有个矮墙。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喊声:“站住!别跑!”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跑。这是一条死胡同,但尽头有个破门。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院子,堆满了杂物。他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公安追过来了。他们在院子里搜查,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准备拼命。但公安搜了一圈,没发现他,又往别处去了。
等脚步声远去,陈峰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太险了。差一点就被抓住。
他不敢多待,等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悄悄离开。他没回防空洞,那里可能也不安全了。公安既然查了黑市,肯定会扩大搜查范围。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陈峰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专挑最黑最偏僻的小路。最后,他来到了护城河边。
河边有一排柳树,树下有一些废弃的窝棚,是以前流浪汉搭的,现在没人住了。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钻了进去。
窝棚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陈峰蜷缩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窝头,啃了一口。窝头很硬,很难吃,但他必须吃下去。
吃完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累。太累了。
从越狱到现在,二十多天了。东躲西藏,担惊受怕,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杀了那么多人,但仇恨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还有多少人要杀?傻柱,刘光天,阎解成,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易中海(虽然废了,但还没死),还有那些帮凶……
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怎么杀?现在全城戒严,公安到处搜捕,那些人也被保护起来了。他象一只困兽,被困在网里,动弹不得。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上的破洞。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
他想起小时候,和妹妹一起看月亮。小雨总是问:“哥哥,月亮上有什么?”
“有嫦娥,有玉兔。”他当时这么回答。
“我想去看嫦娥。”
“等哥哥长大了,带你去。”
现在,他长大了,但没能带小雨去看嫦娥。小雨失踪了,可能已经死了。
陈峰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恨。恨那些害了他全家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小雨,”他低声说,“再等等。等哥哥杀光那些畜生,就去找你。”
月光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寒意。陈峰裹紧破棉袄,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困境,新的挣扎。
但他不会放弃。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哪怕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那些人送下地狱。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刀锋冰冷,但握在手里,能给他一丝力量。
活下去。
杀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