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开公路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赶早的驴车慢悠悠地走着,车把式裹着破棉袄,缩着脖子打盹。
许大茂骑着他的飞鸽牌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两个大木箱——一个是放映机,一个是小型发电机。箱子用麻绳绑得结实,但分量不轻,压得自行车吱呀作响。
他今天要去大兴公社放电影,放映《红色娘子军》。这是政治任务,不去不行。但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陈峰回来了,还杀了好几个人。许大茂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秦淮茹血淋淋的尸体,易中海那只断手,还有贾东旭死在公厕里的惨状。
下一个会是谁?
许大茂不敢想。那天晚上他跳得最高,说得最欢,说什么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当时那种气氛,贾东旭和易中海都咬定陈峰有罪,他就顺水推舟添油加醋。
现在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妈的,这鬼天气。”许大茂骂了一句,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早点到公社,早点放完电影,早点回来。路上不能耽搁,谁知道陈峰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车子骑出四九城大约五六里,路边出现一片小树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时很少有人。许大茂心里发毛,又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许大茂。”
声音不高,但很清淅,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许大茂浑身一僵。这声音太耳熟了,虽然只听过几次,但刻骨铭心——是陈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想加速逃走。但车后座的设备太重了,车速根本提不起来。他拼命蹬着,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跑。”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近了一些。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他。
“啊!”许大茂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车把上。
“砰!”
自行车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沉重的木箱砸下来,正好压在许大茂腿上。他惨叫一声,感觉腿骨好象断了。
陈峰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陈峰……不……我不想死……”许大茂哭着求饶,拼命想推开压在腿上的木箱,但箱子太重了,推不动。
陈峰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不想死?”陈峰冷笑一声,“是啊,谁想死呢。我爸妈也不想死,我妹妹也不想死,但他们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惜你这样的人居然活着。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改变?啊!回答我!”
许大茂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有死。”陈峰替他说了答案。
他举起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许大茂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锋落下。
第一刀砍在肩膀上,深可见骨。许大茂的惨叫声凄厉得不象人声。
第二刀砍在胸口,棉袄被割开,血涌出来。
第三刀,第四刀……
陈峰砍得很慢,很仔细,象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每一刀都避开要害,让许大茂在剧痛中慢慢死去。
许大茂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微弱的呻吟。他瞪着眼睛,看着陈峰,眼睛里满是恐惧、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陈峰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停下刀,看着许大茂的眼睛:“我被你们诬陷的时候,我爸妈被烧死的时候,我妹妹失踪的时候,我也问过为什么。但没人回答我。”
他站起身,踢了踢许大茂的身体。人已经不动了,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所以,”陈峰说,“你也别问了。”
最后一刀,割断了许大茂的喉咙。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彻底不动了。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开,渗进泥土里。
他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蹲下身,在许大茂身上摸索。
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里面有三十二块五毛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手表——上海牌,半新的。
陈峰把手表揣进怀里,又搜了搜,找到一张工作证,几张电影票根,
他把钱和票证收好,又检查了一下那两个木箱。放映机和发电机都很重,他拿不动,也没用。他把箱子踢到一边,推起自行车。
车摔得有点变形,但还能骑。陈峰跨上车,试了试,链条有点卡,但勉强能用。他蹬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刚骑出几十米,突然听到后面传来驴铃声。回头一看,一辆驴车正从远处驶来。
陈峰立刻拐进旁边的小路。小路很窄,勉强能过自行车。他骑了一段,确认没人跟来,才停下来。
他把自行车藏在草丛里,步行回到大路附近,观察情况。
驴车停在许大茂尸体旁边。车把式是个老汉,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四周,没敢停留,赶着驴车飞快地跑了。
陈峰等驴车走远了,才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他推着车,沿着小路继续走。这条路通向一个小村庄,他不能去村里,得绕路回城。
他记得这条路往北走几里,有一条废弃的铁路,沿着铁路可以绕回城东。
陈峰推着车走了一段,觉得太慢,又骑上车。自行车虽然破了,但比走路快。他在小路上颠簸着,脑子飞快转动。
许大茂死了,公安很快会知道。这次现场就在公路边,很容易被发现。公安可能会在周围设卡搜查,他得小心。
但他不后悔。许大茂该死。那天晚上,许大茂是叫得最响的一个,说什么亲眼看见他耍流氓,说得有鼻子有眼,好象真的看见了。
就因为那几句话,他被定罪,被劳改,家破人亡。
现在许大茂死了,死得比秦淮茹还惨。活该。
陈峰骑了大约半个小时,看到了那条废弃的铁路。铁轨已经生锈,枕木腐烂,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火车经过了。
他推着自行车上了铁路,沿着铁轨往东走。这里很偏僻,两边是荒地和坟场,平时没人来。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休息。从怀里掏出许大茂的钱夹,重新数了数钱。三十二块五毛,加之之前从贾东旭和王主任那里抢来的,他现在有四百多块了。
这在当年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但钱对他有什么用?他不能住店,不能买车票,不能光明正大地花。只能买点吃的,买点必须品。
陈峰把钱包好,继续往前走。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轧钢厂不能回去了。许大茂死在去大兴的路上,公安肯定会查轧钢厂,查谁今天没来上班,查谁有可疑。
废弃教堂也不能回了。那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个固定地点,迟早会被搜到。
他需要流动起来,像真正的影子一样,居无定所,行踪不定。
陈峰打定主意,今天不回城了。先在城外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沿着铁路走,走到一片小树林边。树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砖窑,他以前和工友来郊游时见过。那里应该能藏身。
陈峰推着自行车进了树林。树林很密,自行车不好走,他干脆把车藏在草丛里,步行往砖窑走。
砖窑在半山腰,已经废弃多年,窑洞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风挡雨。陈峰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烧坏的砖头和杂草。
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早上买的窝头。窝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香。吃完后,他喝了点水,靠在墙上休息。
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从越狱到现在,半个多月了。杀了秦淮茹,废了易中海,杀了王主任,杀了贾东旭,今天又杀了许大茂。
五条人命(算上易中海那只手)。
但还不够。
还有傻柱,刘光天,阎解成,刘光福,阎解放……所有那天晚上指证他的人。
还有贾张氏,霸占着陈家的房子。
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人的脸。一张张,都很清淅。
下一个,傻柱。
傻柱是那天晚上打得最凶。而且,秦淮茹的葬礼上,傻柱代替贾东旭捧遗象,摔瓦盆,好象他才是秦淮茹的丈夫。
陈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傻柱,你等着。
他需要知道傻柱的行踪。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平时不太出门。但食堂每天要买菜,傻柱偶尔会去菜市场。
也许可以在菜市场下手。
陈峰盘算着。菜市场人多,容易下手也容易脱身。但傻柱力气大,不好对付。得用点手段。
他想起怀里的那把匕首,那把从黑市买的匕首,刀锋很利,一刀就能致命。
但傻柱不是许大茂。许大茂胆小,好对付。傻柱不一样,他敢拼命,力气又大,一旦缠斗起来,很难脱身。
得智取。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窑洞顶上的破洞。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光斑慢慢移动,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需要好好计划。
傍晚时分,陈峰离开砖窑。他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推着车出了树林。天快黑了,路上没什么人。
他骑上车,沿着小路往城里走。没走大路,专走田间小道。这些路他熟悉,小时候经常和妹妹来这里玩。
想到小雨,陈峰的心又疼了一下。小雨,你到底在哪儿?真的死了吗?
贾东旭说把她扔进护城河了,但没亲眼看见尸体。万一她还活着呢?万一她被什么人救了呢?
陈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能抱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宁愿相信小雨已经死了,这样至少不用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天完全黑透时,他回到了四九城。没敢走大路,还是从那个城墙缺口钻了进去。
城里灯火通明,但街上行人稀少。这两天风声紧,大家都早早回家了。
陈峰推着车,在胡同里穿行。他要去菜市场附近看看,熟悉一下地形。
菜市场在城南,离四合院不远。白天热闹,晚上就冷清了,只有几个晚归的小贩在收拾摊位。
陈峰把自行车藏在一条死胡同里,步行到菜市场。已经没人了,但旁边的胡同里还有人在走动。他躲在阴影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菜市场有三个入口,南门最大,人流量最多;东门和西门小一些,通往居民区。如果在这里动手,得手后可以从东门或西门离开,钻进胡同就好脱身。
但问题是怎么把傻柱引到这里来?
傻柱在食堂工作,买菜有专门的人负责,他一般不来菜市场。除非……
陈峰打定主意,明天早上来菜市场蹲守。
他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推着车离开。今晚他不能住城里,得回城外的砖窑。
但刚走到城墙缺口,就听到远处传来吹哨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车从他刚才来的方向驶过,朝菜市场那边去了。
陈峰心里一沉。公安动作这么快?许大茂的尸体被发现了?
他不敢停留,加快速度出了城。骑上自行车,朝砖窑方向飞奔。
夜色中,他象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郊外的土路上疾驰。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吹哨声,前方是漆黑的夜色,和更深的仇恨。
还有很多人。
一个都不留。
陈峰咬紧牙关,蹬车的速度更快了。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那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
烧吧,烧吧。
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