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严苛,不留余地。全程监控,时间限制,无条件投降,外加十万大军铁壁合围。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套着“合作”外衣的、程序化的死刑缓期执行令。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墨菲斯。
接受,是走进一个已知布满陷阱、且终点必然是囚笼的熔炉深处,
将最后的时间和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钥匙权限验证”。
拒绝,是立刻面对十万编织者的毁灭洪流。
“答应他们。”墨菲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中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舟核,回复:接受条款。请求提供熔炉核心区域安全路径指引,
并告知三艘监控单元识别码及对接协议。”
“回复已发送。”舟核确认。
几秒后,详细的路径坐标、加密通讯频道、以及三艘外形更加精悍、
表面符文流转着暗红色仲裁标记的“仲裁者”级编织者的识别信号,被传送过来。
同时,那三艘银白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仲裁者,
如同最忠诚也最冷酷的狱卒,脱离银色天幕,
以精准的三角阵型,缓缓驶向静滞区边缘,在方舟前方悬停。
一道无形的、高度秩序化的力场从它们身上扩散开来,
与静滞区边缘的混沌法则产生轻微的排斥和摩擦,
但也强行稳定出了一条狭窄的、通往熔炉表面某个“入口”的“安全通道”。
“走吧。”墨菲斯下令,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目标,‘万象熔炉’入口。全舰进入最低能耗运行模式,非必要系统关闭。医疗舱,确保林一生命维持绝对稳定。”
方舟引擎发出低沉的呻吟,推动着残破的舰体,
缓缓驶入那三条仲裁者编织者构成的三角阵型中心。
一股被严密监视、被绝对力量扼住咽喉的窒息感,笼罩了每一个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那三艘仲裁者冰冷光滑的表面,
无数细小的探测符文如同复眼般闪烁,毫不掩饰地扫描、分析着方舟的每一寸结构和能量流动。
它们就像三把抵在脖颈上的、由绝对理性锻造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航行在沉默与压抑中进行。
熔炉那宏伟、悲怆的身躯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其表面流淌的法则编码仿佛近在咫尺。
入口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复杂暗金色几何图形构成的漩涡。
在仲裁者力场的“护送”下,方舟艰难地调整姿态,对准入口,缓缓滑入。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熔炉内部并非想象中的机械车间或图书馆书架。
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由凝固的“光”与“信息”构成的…立体迷宫。
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晶簇般的“信息结晶”悬浮在虚空之中,
彼此之间由发光的、流淌着数据的“逻辑脉络”相连。
这些结晶内部,封印着难以计数的法则模型、实验记录、文明数据库片段。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浩如烟海的知识气息,
却也混杂着一种焦糊的、类似电路烧毁的…味道,
以及一种更加隐晦的、令人不安的…“锈蚀”与“污染”感。
路径是预设好的,被标记为相对安全的“访问者通道”,由地面上发光的指引线标示。
通道两侧,那些巨大的信息结晶中,有些完好无损,散发着柔和的知识之光;
有些则布满了裂痕,内部光影紊乱;更有些,彻底变成了灰暗的、死寂的、
甚至表面覆盖着一层蠕动着的、黯淡银白色或污浊混沌色“苔藓”的残骸——
那便是“秩序侵蚀”与“混沌暴走”留下的伤痕。
三艘仲裁者如同最专业的向导(或者说狱卒),紧贴着方舟航行,
它们的探测波束如同梳子般仔细梳理着通道内外每一寸空间,评估着风险,也记录着一切。
“抵达第一标记点:初级法则模型陈列区。未检测到异常活性。继续前进。”
舟核转译着仲裁者共享的(有限的)环境数据。
航行继续。压抑感越来越重。不仅仅是外部监视的压力,
更是这熔炉内部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文明临终的悲怆与失败实验遗留的恐怖气息。
他们仿佛行走在一位巨人死去的大脑回沟里,
四周是凝固的思想、破碎的记忆、以及病变坏死的神经节。
“警告。前方通道检测到残留‘混沌湍流’扰动。
能量等级低,但可能干扰导航及部分精密系统。
建议开启局部护盾。”仲裁者传来冰冷的提示。
方舟依言开启了仅存的、聊胜于无的能量护盾。
果然,前方通道拐角处,空间微微扭曲,色彩诡异地流动,
几道细微的、彩色的能量电弧如同调皮的电鳗般窜出,
抽打在方舟护盾上,引起一阵轻微的涟漪和系统报警。
仲裁者轻松地释放出秩序力场,将那些混沌湍流抚平、驱散。
这只是开始。随着深入,他们遭遇了更多麻烦:
突然出现的、逻辑自洽但充满恶意的“思维迷宫”信息雾(被仲裁者用更强的逻辑场强行冲散);
漂浮的、会自动攻击带有“低熵”特征的物体的法则碎片“清道夫”(被仲裁者精准地点射摧毁);
甚至有一小片区域,物理常数发生了随机跳跃,
导致方舟部分仪器短暂失灵(仲裁者迅速校准了局部力场,稳定了环境)。
每一次,都是仲裁者以绝对的力量和效率,化解危机。
它们就像在展示肌肉,也像是在提醒方舟——
在这里,没有它们,你们寸步难行,随时会被这些残留的危险吞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