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直沉寂在林一意识海深处的另外两枚“种子”也发生了反应。
概念之种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辉,如同精密的天平,
似乎在努力解析、平衡着来自密钥碎片和外界星渊之门的庞大信息流。
而最为危险的悖论之种,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它表面的灰色光芒时而暴涨,散发出扭曲逻辑、颠覆常理的混乱气息,
时而又急剧内敛,变得近乎透明,仿佛在恐惧地退缩。
它就像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躁动不安,却又无法脱离光源的笼罩。
“钥匙”正在与“锁孔”产生共鸣!
这道由林一眉心射出的暗金光梭,虽然相对于庞大的星渊之门来说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却像一根探针,精准地触碰到了某种边界。
也就在这一刹那,那仿佛亘古不变、只是按照自身永恒规律运转的星渊之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位置的移动,而是其“表面”那无数流转的法则符文中,
有几个极其古老、复杂的特定符号,仿佛被无形的指尖拨动,骤然亮起了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整个门户那宏大无比的“脉动”节奏,似乎也因此产生了极其细微、却能被灵魂感知到的一记颤音。
门户周围那片粘稠的暗色光辉之海,也随之荡漾开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这变化微乎其微,转瞬即逝,门很快又恢复了那令人敬畏的、永恒般的运转姿态。
但那瞬间的“回应”,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方舟内部绝望的寂静。
“长老!你看!”索恩指着主屏幕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极度模糊的外部影像,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瞬间的亮度变化和能量扰动是被捕捉到了。
墨菲斯长老的心脏狂跳起来。希望?还是更可怕的未知?
林一,这个昏迷的年轻人,他体内的“钥匙”,真的与这扇神话般的门扉有着直接的联系!
希望方舟,这艘承载着文明最后火种、遍布伤痕的孤舟,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
终于抵达了传说之地的入口——星渊之门。门,已显现。钥匙,已共鸣。
但门后究竟是什么?是解答一切的终极答案?
是孕育“编织者”的冰冷源头?是“缔造者”追寻的真理之地?
还是一个连远古文明都未曾预料、足以吞噬一切的终极陷阱?
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强行靠近?等待林一苏醒?还是就此止步?
巨大的抉择,伴随着门扉传来的、那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本初的、微弱的共鸣回响,
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位幸存者,尤其是舵手墨菲斯的心头。
方舟穿越那道界限的瞬间,没有声音,没有冲击,
甚至没有寻常空间跳跃时那种撕裂般的失重感。有的只是一种剥离。
仿佛一层又一层包裹着存在的薄膜被依次揭开,先是肉体感知的物理边界变得模糊,
接着是方向感彻底消失,最后连“自我”与“非我”的界限都开始动摇。
墨菲斯长老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舷窗外那由无数流转符文构成的巨大门户,
其中心部分如同水波般漾开,将方舟缓缓“吞”入。
没有光爆,没有能量湍流,只有一种被巨大存在轻柔接纳、却又不容置疑地纳入其内的静谧感。
然后,舷窗外的一切——那粘稠的暗色光辉、那宏伟的门户轮廓、乃至方舟自身金属外壳的反射——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也是“全”。
起初是一片绝对的、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
方舟仿佛悬浮在存在本身的基底之上,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时间感彻底混乱,一秒被拉伸成永恒,永恒又被压缩成一瞬。
这种绝对的“无”比任何狂暴的乱流都更令人恐惧,因为它直接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就在方舟内所有人的意识即将在这片虚无中消散、同化时,“变化”开始了。
首先出现的,是“点”。
并非视觉意义上的光点,而是某种更本质的、
标志着“存在”与“差异”开始萌发的“原点”。
它没有颜色,没有大小,却清晰地被感知到“在那里”。
紧接着,从这“原点”中,无声地爆发开无数笔直的、纤细的“线”。
这些线向所有可能的方向延伸,彼此交错,构成最基本的网格。
网格在不断细化、分形、迭代,从简单的经纬,演变成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多维结构。
空间的概念,以最纯粹、最数学化的形式,在“无”的基底上编织出来。
方舟就嵌在这些不断生成、延伸、扭曲、折叠的网格线中,仿佛标本嵌在琥珀里,
又仿佛这些网格本身就是为容纳、描述方舟的存在而即时演算生成的。
紧接着,“颜色”出现了。但不是常规光谱中的颜色。
那是数学函数的可视表达,是物理常数的具象化渲染。
鲜红的、代表强核力的黏稠“流体”在网格的某些交汇节点涌动,将“点”束缚成“团”;
电磁力则呈现为绚烂的、不断变幻频率的虹彩,
如同极光般在网格平面上流淌、编织,赋予某些结构“电荷”与“磁场”的属性;
引力表现为网格自身平滑而深邃的弯曲,那弯曲看不见,却能通过网格线的走向和密度被“理解”;
而最微弱也最无处不在的弱核力,则像淡金色的蛛网,在所有结构的衰变与转化节点闪烁。
声音也“回来”了,但不再是空气振动。那是数学公式被“吟唱”,是物理定律在“陈述”。
傅里叶变换展开成空灵的和声,薛定谔方程低吟着概率的密语,
广义相对论的场方程则如同沉重而庄严的定音鼓,
在空间的弯曲处敲出决定物质运动路径的节拍。
每一种基本粒子似乎都有其独特的“音符”,
夸克的尖锐,电子的清脆,中微子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共同构成一首描述存在本质的、无限复杂的交响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