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邱的风,比首尔更刺骨一点。
曹逸森站在 ktx出站口,拖着行李箱,抬头就看到远处挂着的红底白字横幅——
【2020 sbs歌谣大战 daegu· hello!】
“hello啊…c…”他缩了缩脖子,“这风也是真 hello。”
旁边拎着行李的朴智恩笑得不行:“你就当是大邱给你开的欢迎会吧。第一次来年末歌谣大战,紧张不紧张?”
“我只是个打工人。”曹逸森无奈,“紧张什么,紧张的是等会儿要上台的那帮人。”
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
以前他在公寓里看这种年末歌谣大战,完全是当“情绪指标”
哪家镜头多,哪家音源冲高,基本就是哪家资本在砸钱。
现在,他拖着设备箱,跟在 pledis员工队伍后头,算是第一次站在“舞台这边”。
大邱体育馆外面已经被粉丝旗帜包围了。
bts、防弹少年团的紫色灯牌,bckpk的荧光粉,ice的糖果棒,seventeen的钻石海,red velvet、itzy、nct、aaoo、(g)i-dle、frois_9各种应援色混在一起,从远处看象谁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还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
【daegu, hello!】
这次歌谣大战的主题就叫“hello!”
也是sbs头一回把年末大赏搬离首尔,整场落地大邱。主持人阵容也很花哨——李敏镐、boo、金裕贞。从小学追韩剧到现在的观众,主打每个年龄段都能认出一个。
“记得吗?”车上,朴智恩在 pledis工作群里发通知,“今天没有颁奖环节,全是舞台。合作舞台、串烧舞台、概念舞台,一堆。”
“简单说,就是大家来搞艺术的。”有同事回复,“顺便搞死现场工作人员。”
后台比体育馆外面还热闹。
大邱体育馆临时搭的化妆间一字排开,门上贴着各家组合的名字。
bts那间门口站着保安和工作人员,行程表贴满墙;
bckpk是在 yg那边的走廊;
ice和 itzy挤在 jyp局域;
seventeen那间闹闹哄哄的,成员出入象在开会一般;
“哇——真的来了这么多人啊……”成员里有人探头往走廊看,“刚刚好象看到 aaoo的主唱了!”
“我刚才在厕所门口碰到 red velvet前辈了。”李娜炅小声说,“她对我点头了,还问我们今天跳什么。”
“重点是你有没紧张到说不出话?”朴智恩在旁边一边看排期,一边顺口插了一句,“待会儿上台别忘词就行了。”
“她们……不会忘词啦。”曹逸森在角落刷着流程,顺手帮着捧场一句。
“那你会不会忘流程阿?”朴智恩头也不抬地问道,“今天 frois_9这边,你是现场对接人之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先找你咯。”
“你不是现场负责人吗?”
“是了,我得去前面跟pd对一下流程。”朴智恩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留在侧台,艺人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先顶一轮,懂?”
曹逸森:“……懂了。”
这就是所谓“佛系社畜”的新阶段——
白天做报表,晚上一脚踏进歌谣大战。
这次年末舞台,她们唱的是上一张主打加特别混编,穿的是改良版校服,颜色比以前深一点,领带、腰线都多了点成熟感——刚好呼应那种“长大一点,但不要太快”的企划方向。
“曹代理。”
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到李娜炅从化妆间门口探出头,头发被做成柔卷,耳边的耳环闪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又亮一档。
“帮我看一下这个。”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 sbs官方的舞台排期图,“我们上场是在谁后面来着?”
曹逸森凑过去看:“你们在 nct和 aaoo中间,前面是 nct的特别舞台,后面是 aaoo串烧,接下来就是bckpk了。”
“前后都是怪物啊……”李娜炅小声感叹。
“怪物女团你们也算一个吧。”曹逸森顺口说,“至少今天这体育馆外面,frois_9的灯牌可不少呢。”
“灯牌那是 flover们厉害。”李娜炅笑,“我们负责今天不丢人就行。”
她停了一下,又压低声音:“对了,你努那今天也来,对吧?”
“那你今天任务很重诶。”李娜炅故意板起脸,“前面要看你努那,后面要看我们。”
“哪有这么分的。”曹逸森被她说笑,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先看舞台,再看回放。”
“可以,那你要记得——”李娜炅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应援棒,“when frois_9 on stage,you screa。”
“我在侧台要是跟粉丝一起叫,pd会先把我赶走吧。”他吐槽。
“那你就心里叫。”她眨了眨眼,“我能感受得到的。”
下午彩排的时候,后台走廊几乎就是一条“活体年表”:
seventeen成员们穿着练习服从他身边走过去,边走边围着手机看节目单;
(g)i-dle那边的田小娟戴着帽子,手里还拿着谱子,嘴里轻声哼着什么;
itzy排练完从舞台下来,黄礼志一头长发绑高,擦着汗,从他不远处经过,跟工作人员礼貌点头。
“哎,小曹,你工位上那张礼志小卡的主人路过了。”朴智恩低声在他耳边说。
“别这么大声。”他扶额,“现在说出去我会被打死的。”
更远一点的位置,bts后台被遮得严严实实,通过缝隙还能听到熟悉的节奏;
sbs这次是真的狠——
没有颁奖环节,所有时间都留给舞台。
各家合作舞台、特别混编、翻唱、概念秀轮番上,倒象在看一部超长的音乐综艺。
正式开始前,主持人的彩排在前台进行。
李敏镐站在最中间,一开口就带着剧里那套熟悉的男主声线:“大邱,准备好说 hello了吗?”
边上的 boo接梗,金裕贞笑得象圣诞树顶上的星星。
曹逸森站在侧台,看着巨大的 led屏幕亮起“hello!”的字样,突然有一点出神。
“第一次在首尔以外办歌谣大战啊……”旁边的摄影师感慨,“大邱这次赚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在对全国说 hello。”另一个工作人员接口,“对我们来说,就是 overti。”
大家笑了一下,各自又钻回岗位。
灯光熄掉,开场 vcr播起,熟悉的 logo刷地一下出现权恩妃站在 c位,开头那句即兴一出,整个场馆的气氛就拉起来了。
镜头扫过队伍,曹柔理笑得和在家时完全不同,是那种“站在世界中央”的笃定。安宥真、张元英在人群里跳得又猛又准,纤细的手臂拉出漂亮线条。
权恩妃边走边喘气,一眼就看到靠在器材箱旁边的曹逸森:“哟,今天看我们舞台了吗?”
“看了。”他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跳的很好。”
权恩妃笑出声:“说得好象你是我们队内舞评人一样。”
曹柔理则直接一把扯住他的手腕:“等下有空吗?我们 back-to-back排练完就要回化妆间了,偶妈那边有发消息说她晚点会看直播。”
“那你们先去吧。”他道,“我待会儿还要盯着我们的frois_9上场。”
“你现在可是双重身份啊。”的亲友团,frois_9的企划。”
她顿了一下,又象是故意补刀:“以后还不知道要不要加一个‘谁谁谁的男朋友’。”
“别乱说阿。”曹逸森头大,“我现在是打工人。”
“小心一点哦,”权恩妃说,“娱乐圈这里比你们金融圈复杂多了。”
说完,转身被工作人员推着往待机室走去,只留下空气里一阵残留的香水味。
看到曹逸森在看她,她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跟着一起喊:“proise!hello!”
灯灭、音乐起。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舞台的灯海吞没。
主打歌的副歌部分被改成了现场 band队的版本,鼓和贝斯打得更干脆,舞蹈也做了小调整,加了一段交互走位。
曹逸森站在侧台,看着前面监视器上的画面,一边听到导演在耳机里喊:“三号机,注意娜炅表情,下一拍给她特写。”
他下意识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李娜炅在某个转身瞬间朝侧台扫来的视线。
那眼神只停了一秒,然后她就又转回镜头,继续对着观众席笑。
灯还没全开,观众席是空的,一排排椅子象一片灰色海面,只有中间的主舞台亮着几块工作灯,led屏幕挂着测试画面,显示着冷冰冰的时间码。
彩排用的音响一开,整个馆子里就只剩下低频在嗡嗡地转。
“frois-9——准备。”舞台监督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走吧,走吧。”九个女孩排成一条线,从后台那条窄窄的信道往外走。
今天大家都穿的是练习服,宽大的卫衣、运动裤、练习鞋,头发随便扎成马尾,却比正式舞台的时候轻松一些。
曹逸森站在侧台,胸前挂着工作人员证,手里拿着一张写满 tig的表,耳朵里塞着对讲机耳机,气质和旁边那些灯光师、摄象师混在一起,倒也一点不违和。
“第一遍先跑队形。”舞台监督对着话筒说,“灯光按预案,机位按表走。”
音乐一放,空荡荡的观众席瞬间被鼓点填满。
没有粉丝尖叫,没有应援口号,只有鞋底和舞台摩擦的声音,和成员们换位时压在节拍里的呼吸。
主歌第一段,李娜炅从边上的走位慢慢往中间收,彩排模式她没有刻意做表情,只在换动作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一眼镜头方向。
她其实知道,底下根本没有粉丝,只有一堆架子和黑乎乎的镜头头。
但做了几年舞台,有些本能已经刻在身体里——哪怕只是彩排,她的眼睛也会在 hook前一拍,去找“观众”。
侧台的监视器上,导播一边看一边按机位号码:“二号机准备接 close-up,hook前半拍给 c位,第二句拉 wide shot,第三句要拍队形变化。”
“李娜炅这段可以多一点。”坐在导播旁边的 sbs pd随口补了一句,“她的表情还不错。”
曹逸森站在监视器另一头,听见这句,下意识在笔记上做了个小小的圈。
彩排到副歌的时候,队形从两排开成扇面,几个人同时向台前迈开两步。
“停——”
音响那边突然被喊停。
“耳返里好象有点杂音!”主唱那边举了下手,耳返线从后颈垂下来,有点乱。
“没事,彩排嘛。”朴智恩在侧台跟工作人员说,“再跑一遍,耳返再调一下。”
李娜炅抬头往侧台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曹逸森正低头在纸上写什么。
她拿着矿泉水走到台边,冲他喊:“曹代理——”
“内。”他抬头看向李娜炅。
“灯光会不会有点太亮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副歌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眼睛睁不开。”
曹逸森看了一眼监控,又抬头看舞台。
灯光师这会儿正趴在调光台前调数值,远远听到有人提意见,喊道:“正式的时候会调暗一点,你们彩排习惯一下,别被突变吓到。”
“那你觉得呢?”李娜炅又问,“刚刚看监听,好看吗?”
“我觉得……”他认真看了两秒,很老实地说,“你们把空场都跳出气氛来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正式有灯海的时候,会更好看。”
李娜炅被他夸得耳尖有点红,转头对队友说:“听到了没?我们连空场都能撑住的。”
“那是你撑住了。”有队友起哄,“他刚刚可没夸我们。”
“喂——你们不要乱扣帽子啊。”曹逸森在侧台抗议,“我刚刚是从整体节奏说的。”
舞台监督举起手:“好了,耳返调好再跑一次。这次从中段开始,直接走衔接。”
音乐再次响起,这一遍明显更顺,耳返的平衡也调得更好,主唱一开口就稳稳踩在节拍上。
副歌完结,舞步往侧边一收,几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做最后一个 endg pose。
没有掌声,但舞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可以,这状态正式来一遍就行。”
sbs的摄影指导在监视器前点点头:“镜头点都差不多记住了。她们这组不用太担心,表演感很好。”
后台的信道里,seventeen成员穿着训练服从旁边走过,打着招呼:“大家辛苦了——”
再往前,就能看到另一排门牌——
“你努那那边什么时候彩排第二场?”朴智恩低声问。
“后面一点吧。”曹逸森翻了翻流程,“我们这边先把 frois_9的机位确认完,再去看那边。”
“你要是去看你努那的彩排,记得别丢下我们。”朴智恩笑,“公司这边如果突然找负责人,发现你跑去隔壁追星,哼哼…那就好看了。”
“我这是家属探班。”他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
换景的空档,他跟着摄象组绕到另一边的侧台。
权恩妃站在队伍前面,戴着耳返,一边听导演讲机位,一边回头给队友打气。
音乐一响,整队往前推进,构图一下子就满了。
不同颜色的头发在工作灯下晃来晃去,动作卡得极整齐。
彩排毕竟不是 live,成员们也会偷懒一两拍,用半力跳过某些动作,或者笑场。
但只要轮到副歌和 endg pot,所有人都会在同一秒瞬间“上线”,眼神、表情、力度全部到位。
曹逸森看着,心里有点难以言说的东西在翻涌着。
彩排间隙,权恩妃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
“哟,曹逸森。”她摘下一只耳返,笑着冲他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还在这边?”
“来蹭机位。”他回,“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安排镜头。”
“学坏了啊你。”的镜头都抢到你努那这边来了。”
“那你得先抢得过其他人阿。”他顺嘴接。
权恩妃被逗得笑出声,手里的麦克轻轻敲了下他侧脸:“快滚回你家米斯那边去,别在这边装专业。”
下午的彩排是整场的骨架。
bts彩排的时候,主舞台几乎变成了舞台剧现场,灯光师在台下一帧一帧地调色温;bckpk那边和彩排机位确认了几次火焰喷射的位置,安全员来回确认地面标记;ice和 itzy合作舞台先磨合走位,jyp的编舞老师站在台下盯动作;
(g)i-dle彩排时,队长田小娟对着导演组讨论 tro要不要再删半小节 rap,好给镜头一点呼吸时间。
曹逸森在不同的侧台之间来回走,手上的表被各种颜色的笔划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份:不是某个基金的明星交易员,只是几个舞台背后的小小企划兼现场协调。
但他发现,自己对这种混乱其实并不讨厌。你得盯节奏、盯 tig、盯每一个“如果这里慢半拍整段就塌了”的点,和以前盯盘的时候没本质区别,只不过,以前波动的是数字,现在起伏的是灯光和音乐。
这回她们换上了简单版的舞台服——不是最后那套,方便活动的私服。
灯光几乎开足,led屏幕也上了主视觉,“hello!”的字样在她们身后一闪一闪。
“注意,这次灯光按走秀的模式跑一遍。”舞台监督通过对讲机喊,“你们注意过场,别被闪到。”
音乐起,灯光在第一句歌词的时候从舞台后方扫过来,粉白色的光线在空座椅间划出一条条轨迹。
李娜炅从队形后排往前走的那几步,正好踩在灯扫过来的瞬间。她习惯性地抬眸,眼睛在光里亮了一下。
侧台监视器效果出奇de好。
导播满意地说:“这一拍留着,明天正式的时候照着这个 tig走。”
彩排结束,灯光慢慢暗下去,frois_9的几个人笑着往后台撤。有人还在互相复盘刚刚的走位,有人拿手机翻刚录完的彩排视频。
李娜炅落在队伍最后,经过侧台的时候,手里拿着矿泉水瓶往他这边晃了晃:“曹代理——这次有被闪到吗?”
“还好拉。”他笑,“比k线图好看多了。”
“什么什么k图?”
“工作用的图。”他敷衍过去,“总之比那些线有趣多了。”
“那就好。”李娜炅点点头,象是对彩排成绩做了一个小结,“今天先这样,明天我们给你看正式版。”
她说完,朝他轻轻挥了下手,跟着队伍消失在走廊深处。
彩排一天跑下来,脚都站酸了。
体育馆里的人声机器声混在一起,从下午到晚上几乎没断过。曹逸森站在空掉了一会儿的侧台,往观众席那边看了一眼。
这里明天会坐满各种颜色的灯牌、应援棒、横幅,所有的尖叫和呼喊,会在几小时之内被挤进这一个空间里。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表,上面写着一行字——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