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那天,曹逸森跟着一群人一起从地铁口钻出来,脑子里还在过着白天的报表和许允真丢过来的两个“纽约梗”。等回到公寓楼下,他整个人已经从“上班模式”切成了“摆烂模式”。
一开门,屋里一片黑。
“hi??”
没人回答。
他习惯性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起来,客厅还是早上出门时那样——沙发斜着一条薄毯,茶几上躺着两罐喝了一半的气泡水,电视遥控器被随手丢在垫子下面。
最关键的是,厨房那边安静得可疑。
曹逸森走过去,打开冰箱门,凉气扑出来,里面的存货简单到可以写在便利店便签上——半盒快要干掉的泡菜、两根可怜的火腿肠、一颗看上去已经不太行的洋葱,还有角落里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豆腐。
“……好家伙。”他关上冰箱,扶着门板沉默两秒。
胃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他本能摸了摸口袋,掏出钱包,翻了翻,里面孤零零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一万韩元纸币,边角还卷起来了,看着就很心酸。
“就这?”他低头确认了一遍,“我…堂堂华尔街大空头,落到只剩一万?”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现金流——刚来首尔那阵子办各种卡、交通费、和同事聚餐、偶尔买杯咖啡,零零碎碎花着花着,现金就见底了。卡上还有钱,但那点钱他在心里给自己贴了个标签:不能乱动。
问题是——
今天晚上他还是得吃饭。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瞄了眼手机,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话说……怎么还没发工资?”
按照他前世的经验,正常不都是两周一发?bi-weekly?他掏出手机打开历程翻了翻,自己入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照理说该有点动静了。
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张一万韩元,眉头皱得很认真:“难不成这公司资金链有问题?”
想了两秒,他自己先被这个念头逗笑了:“算了,pledis再怎么说也是 hybe子公司,总不至于拖我一个新人三百多万韩元的月薪。”
然后他naver了一下,一个更朴素的现实砸下来——
韩国发工资是按月发的,不是按两周一发。
他愣了一下:“……哦……”
前世习惯了华尔街那种节奏,一大堆 bon、季度、年度、各种花里胡哨的结构两周一发,现在忽然变成“月底统一打一笔”,他还没完全转换过来。算了算日子,他很诚恳地得出一个结论:现在离发工资还有段时间。
“很好。”他叹了口气,“那今天就只能靠这一万活着。”
他看了看关着灯的房间,又想到什么,给曹柔理发了个 kakaotalk。
【逸森】:hi…你在哪儿
【曹柔理】:在公司练习室,明天有行程呀
【曹柔理】:怎么啦
【逸森】:没事,问问你吃没吃饭
【曹柔理】:我们点了炸鸡!
紧接着一张炸鸡的照片发过来,油光闪闪,还配了个“??”表情贴纸。
曹逸森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曹柔理】:你呢?在家吗?
【逸森】:嗯,在家
【曹柔理】:那你自己点个外卖吃点好的呀,我把卡号发你
后面还跟了一串数字。
曹逸森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软,又有点别扭。
上一世他习惯给人打钱,这一世要张嘴要钱,他总觉得哪里拧巴。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逸森】:不用啦,我家里还有吃的,随便弄弄
发出去的时候,他顺便瞟了一眼刚刚关上的冰箱门,灵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嘲讽。
【曹柔理】:真的??
【曹柔理】:你不要骗我
【曹柔理】:你要是吃泡面我会生气的(生气表情x3)
曹逸森揉了揉眉心,果断选择战术性转移话题。
【逸森】:好好练习,别熬太晚
【曹柔理】:我周末回去给你做饭!
【逸森】:。。。?
聊天窗口停在这句话上,看着还挺温馨的,但是想到曹柔理那厨艺,属实让人不敢恭维。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心里默默给自己下了个结论:今天绝对不能再跟她要钱,不然回头她肯定又要说“我弟弟在首尔饿肚子”然后碎碎念几年。
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便利店。
他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自我安慰:“一万也不是不能活,韩国便利店那么发达,随便混一顿可以了。”
关灯、锁门,下楼。
楼下小巷夜风不大,拐角处 gs52的蓝白色招牌特别显眼,像为他这种“月中没钱但又不想开口要钱的人”亮着一束救济之光。
便利店门一推开,温热的空气和关东煮的味道同时扑上来,还有收银台那边小电视里传来的综艺笑声。
他条件反射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认真地在心里给自己做预算——
“好,一万。泡面一包大概一千多,饭团一千多,关东煮按串算……嗯,今天是实用主义,不能感性消费。”
以前他算的是几百万美金的仓位起伏,现在在首尔算的是“这根鱼板到底值不值”。落差大得稍微有点好笑,他自己都被这种对比逗得想笑。
不赌、也不空。
只是拿着一万韩元,在便利店货架前认真权衡晚饭要怎么搭配。
曹逸森推着小篮子,从第一排晃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晃回第一排——
看过几次泡面区、几次关东煮、各种饭团卷心菜沙律,最后篮子里还是空的。
“泡面一包一千二,饭团一千五,关东煮一串七八百……”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自己象在给某只小盘股做压力测试。
问题是——
肚子在叫,人还在纠结。
他站在冷藏柜前,盯着一排排饮料,视线在可乐、雪碧、某牌子苏打水上来回刷屏。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不算强烈、但存在感够强的视线。
收银台就在斜对面,店员趴在台子后面刷手机,偶尔抬头瞅他一眼——那种“这个人已经绕三圈了还什么都没拿,他到底是来偷 wi-fi还是失恋”的关切视线。
曹逸森后背莫名有点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排饮料,给自己下了个决定——
“行,你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在蹭暖气。”
于是他伸手,极其果断地从中间抽出一瓶雪碧。。
“……两千。”他小声念了一下价签。
斥资小半资产买瓶雪碧,这件事如果拿回去跟前世那帮同事说,大概会被笑一整年——那帮人半小时的 bon够他现在喝到明年。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心里很清楚:这一下去掉五分之一。
不过总比空手走出门好。
否则收银员那眼神,怕不是要把他送进《心动的便利店顾客观察日记》。
他把雪碧放进篮子里,篮子瞬间有了存在感。转身往收银台走过去的时候,店员明显愣了一下——估计以为他至少会拿一包泡面、一根香肠之类的。
结果这个穿得象白领的人,尤豫半天,拿着一瓶最普通的雪碧来结帐。
“需要袋子吗?”店员问。
“不用了。”曹逸森摇头,拿着那瓶雪碧,装作很自然,晃了晃“我就住在附近。”
——附近饿肚子那种附近。
钱付完,他走出便利店,门上的小铃铛“叮当”一响,风又灌回来一点冷意。
他拎着那瓶雪碧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有气泡,能顶一顿。等发工资那天,我一定要把这家便利店菜单全点一遍。”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曹逸森抱着一瓶雪碧,在街上晃悠。
便利店那点气泡水把胃从“空”调成了“更空”,反倒激起了点食欲。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钱包里那张已经瘦成纸片的几千韩元,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方向——
不能再进便利店了,再进就得拿泡面回家干吃。
那就去小巷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到什么“隐蔽良心小馆”。
果然,转过一个路口,他就看见一家招牌挺有存在感的店。
门口挂着灯笼,里面隐约传来烤肉滋滋的声音。他往前凑了凑,看到玻璃上贴着菜单。
——烤五花,一份一万八。
“……”
他往下看,牛肉三万二一份,还特别贴心地标注了“推荐双人”。
“半斤都不到?”曹逸森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换算成美金,又换算成他现在口袋里那张一万韩元,得出一个结论:没资格。
他很有礼貌地对着门口的空气微微点头:“打扰了。”
然后默默转身,告辞。
又绕了几条街,烤肉店、居酒屋、炸鸡店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要么太贵,要么看起来就是“一坐下就得点酒”的那种场所。他现在这种“现金流管理状态”,哪都不合适。
正当他准备认命回家啃雪碧的时候,一个不算显眼的小招牌跳进了视线。
门口贴着手写的纸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24小时自助拉面”
下面小一行:
“这倒挺诚实的。”曹逸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但比想象中热闹。几张单人小桌沿着墙排开,桌面上统一摆着电磁炉、一个不锈钢小锅,还有纸巾和一次性筷子。背景音乐是某个女团的歌,音量不高,反而让人觉得很象深夜动画里的场景。
入口右边是一整面货架。
泡面整整齐齐摆在上面,牌子、颜色、字体各不相同。大红大黄的辣味、绿色标注“清淡”的、黑色包装写着“火辣地狱”的,还有角落里几个低调的白色包装,上面写着“素食拉面”。
“还有素食泡面?”他挑眉,“这市场细分得有点过分了。”
价签贴在货架边缘,统一写着“1包3,300”。
三千三一包面。
他下意识开始算帐:
口袋里还剩八千,减去三千三,还能剩四千多,理论上连一个鸡蛋加一个饭团都按成本价规划得明明白白。
问题是——泡面的种类实在太多了。
辣白菜、奶油炖鸡味、海鲜、味噌、芝士、浓香牛骨,甚至还有“西红柿罗勒风味拉面”这种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口味。每一个包装都在对他喊话:
“选我,你会觉得物有所值。”
“选我,你会后悔一整晚。”
曹逸森站在货架前,突然有一种熟悉的错觉——
像站在一堆小盘股前面,看每一只都在给自己讲故事。
他扶着货架边缘,认真看了几遍,从成分表看到热量,又从热量看到推荐人气小标签。
“这就是传说中的选择权。”他在心里吐槽,“strike price三千三,行权资产是一顿半饱。”
他伸手拿了一包辣味十足的红色包装,又迟疑着放回去。
又拿了一包写着“海鲜浓汤”,转念一想,万一翻车胃更难受。
看到素食那一列,他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你们这个就很象市场里的债券,看起来安全,其实一点也不让人兴奋。”
货架上面的监控摄象头安静地看着他反复伸手、缩手、再伸手,大概已经给他粘贴了“严重选择困难症患者”的隐形标签。
他拎着一包面在手里打量,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花三千三韩元这件事上纠结的时间,已经比当年决定是不是给某只股票加几千万美金仓位还久。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点好笑。
“阿c,这就是生活的降维打击啊。”他叹了口气,“好,选一只,别搞成组合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凭着一种很不科学的直觉,从中间抽出一包——
牌子正常,口味是“辣味牛骨汤”,不会太清汤寡水,也不会辣到上头,属于中庸型资产。
“就你了。”他对那包面小小地宣布了一下。
拿着面走向前台付钱的时候,他又额外加了一个鸡蛋。
收银小哥熟练地结帐、说明用法:“面自己煮,水龙头在那边,定时器三分钟,鸡蛋小心别煮炸了?。”
曹逸森点点头,端着自己的“资产组合”走向角落的一张单人桌。
锅、炉子、调料包、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砂钟。
他一边拆包装,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歹是坐着吃的热腾腾的…面,不算太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