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东海市上空的薄雾,却照不进南城分局看守所那厚重的铁门。
经过一夜的折腾,张强虽然没能让陈锋签下《沙场转让协议》,但他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陈锋。在刘大炮的授意下,陈锋连在那间相对“干净”的审讯室多待一分钟的资格都被剥夺,直接办了拘留手续,被两个狱警拖着,扔进了看守所的过渡监仓。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将陈锋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是一间四十多平米的大通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臭、脚臭、霉味以及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朽气息,熏得人脑仁生疼。
二十几个穿着黄马甲的犯人挤在里面,有的在抠脚,有的在发呆,更多的人则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打量着刚进来的“新人”。
陈锋捂着胸口,靠着铁门缓缓滑坐下来。昨晚张强那几下橡胶锤虽然没留下外伤,但内劲极大,胸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象是拉风箱一样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表现出来。在这里,示弱就等于自杀。
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双即使在困境中依然桀骜不驯的眼睛,让几个原本想起哄的刺头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
与此同时,东海市《东海日报》报社大楼。
早晨,正是报社最忙碌的时候,印刷机轰隆隆的转动声隐约传来。
“啪!”
郝美把最后一张照片修完,重重地合上笔记本计算机,整个人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搞定!”
旁边的小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有气无力地竖起大拇指:“美姐……牛逼。这稿子要是发出去,整个东海市政法系统都得抖三抖。”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十张洗出来的照片,还有一份长达五千字的深度调查稿——《深夜血战:暴力执法背后的黑恶保护伞!》
郝美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可惜了,排版和审核眈误了太久,没赶上今天早上的头条。这该死的老编,非说什么‘兹事体大’,要层层上报。”
“那咱们……白忙活了?”小马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忙活?哼,本小姐的字典里就没有‘白忙活’这三个字!”郝美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那叠稿子和照片,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没赶上今天的早报,那就上明天的!而且,我要上头版头条!谁也别想撤我的稿子!”
她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正好,给这些黑恶势力留一天的‘发酵时间’。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明天早上,我要给他们送一份毕生难忘的‘早餐’。”
“小马,把底片藏好,备份三份!我要去总编室堵门了!”
郝美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那股子冲劲儿,让小马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心里默默给陈锋点了根蜡:被这位姑奶奶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但那个张强,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
另一边,翡翠湾别墅。
蒋红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睡美容觉。她早早的起了床,坐在书房的红木桌前,面前摆着一部老式电话。
烟灰缸里已经积攒了四五个细长的烟蒂。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当时针指向八点半,也就是机关单位刚上班、领导们刚泡好第一杯茶的时候,蒋红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她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市委办李明主任的私人专线。
“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沉稳、带着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声。
“李主任您好,是我,小蒋。”蒋红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那种得体、温柔又不失分寸的语调,“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哦,是蒋总啊。”李明的声音放松了一些,带着几分客气,“怎么,金碧辉煌那边有什么新活动?”
“李主任,只要您想,活动那还不是天天有。”
“不过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有个关乎咱们东海市面子的大事,我想着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蒋红的话术极其高明,她没提救人,而是先提“面子”。
“哦?什么大事?”
“是这样的,李主任。您之前不是跟我提过,市里那个‘世纪大道’的重点工程,下周就要奠基动工了吗?市委张书记可是高度重视。”
“没错,这是今年的头号工程。”
“可是就在昨晚,参与给这个工程供应砂石料的‘锋华建材’,老板被南城分局的人给抓了,沙场也被封了。”蒋红叹了口气,语气惋惜,“现在工地上几千号工人等着下料,要是到时候供不上沙子,眈误了工期,张书记要是问责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李明这种在权力中枢打滚的人,瞬间就听懂了这背后的含义。什么一号工程,什么面子,那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其实就是想让他帮忙捞人。
“南城分局?谁抓的?”李明的声音沉了下来。
“听说是张强副队长带队,背后好象还有刘副局长的影子。”蒋红适时地点到为止,“听说还是因为什么‘聚众斗殴’,对方可是一百多号人去砸场子,结果把被打的老板抓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咱们东海市的营商环境……”
“简直是乱弹琴!”李明在电话那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刘斌这个老糊涂,脑子进水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上眼药?”
“李主任您消消气。”蒋红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也就是给您提个醒,毕竟这工程要是眈误了,那是咱们全市的损失。至于那个老板陈锋……人挺实在的,是个干实事的企业家,就这么被关在里面,确实有点冤。”
“行了,小蒋,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给政法委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挂断电话,蒋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人,她没少维系。和刘大炮比,李主任权力路数截然不同——刘大炮是分局副局长,掌公安“硬权力”,可直接调警力、控案件,但权力仅限公安执行层面,边界清淅。
李主任则不同,身处统筹全市党政机关的市委办权力中枢,掌辐射全市官场的“软权力”,可触达顶层决策、撬动跨部门联动,影响力远超单一系统。
说白了,刘大炮是条线执行的“硬茬”,李主任是中枢决策的关键人,后者的实权辐射与深层威慑力,远胜刘大炮。
“陈锋,再坚持几天。”蒋红看着窗外的阳光,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