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刺耳的警笛声渐行渐远,沙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刚才喊杀震天的喧嚣更加令人心慌。满地狼借,推土机巨大的履带印象两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场地上,被撞飞的铁门扭曲成一团废铁。
五十多号兄弟,此刻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大壮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二狗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做了简易包扎,但鲜血还在往外渗,脸色惨白如纸;更多的人则是垂头丧气,恐惧和迷茫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完了……这下全完了……”
打破这死寂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嚎。
王德发看着那扇被撞烂的大铁门,又看了看远处几辆被砸坏玻璃的渣土车,那张胖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包子。
“我的车啊!这他妈可都是钱啊!”
王德发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王总”的派头,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看见自家金库被烧了的模样。
王德发一边拍大腿一边碎碎念,语气里充满了懊悔,甚至带上了几分对陈锋的埋怨,“陈老弟啊陈老弟,你还是太年轻气盛了!这下好了,人进去了,场子砸了,我的投资全打水漂了!”
商人的本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顺风顺水时,他可以跟陈锋称兄道弟,喊着“有肉一起吃”;可一旦大难临头,涉及到底裤都要赔光的风险,他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恐惧和贪婪让他甚至觉得是陈锋把他拖下了水。
“王老板,你要是心疼钱,现在就可以撤资滚蛋,没人拦着你。”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王德发头顶响起。
王德发浑身一激灵,抬头一看,只见猴子满脸是血,正用一种极其冷漠、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眼神盯着他。
猴子虽然平日里看着猥琐嬉皮笑脸,但此刻,他的眼神锐利得象把刀。
“猴……猴子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德发被那眼神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这就是……就是着急嘛!锋哥进去了,咱们这群龙无首,我这不是怕……”
“怕个卵!”猴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打断了他,“锋哥进去了,我们还在!只要锋华建材的招牌没倒,只要兄弟们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锋哥是为了谁进去的?是为了咱们这个饭碗!是为了不让疯狗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现在峰哥刚被带走,我们这帮在外面的兄弟要抗住,不能让疯狗强那个王八蛋得逞?!”
这一嗓子,吼醒了不少人,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马三也握紧了手里的钢管,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猴子见状,不再理会王德发这个被吓破胆的投机商人,立刻开始安排起来。
“都别发愣了!没死的都给我站起来!”猴子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有力,“锋哥是被带去局子里喝茶了,过几天就能出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没受伤的,赶紧把受伤的兄弟扶上车,马三,你带队,送去最近的医院!医药费不用省,全算公帐!”
“那几个新来的,别哆嗦了!把门口收拾一下,把大门给我想办法堵上!别让疯狗强的人杀个回马枪!”
在猴子的指挥下,原本乱成一锅粥的沙场终于恢复了一丝秩序。看着兄弟们开始忙碌,猴子那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一松。
他走到一处避风的角落,手有些颤斗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沾着血迹,他擦了擦,拨通了一个号码——蒋红。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翡翠湾别墅里的那个女人也一直没睡。
“红姐。”猴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愤怒,“出事了。锋哥被警察带走了。”
电话那头,蒋红的声音并没有猴子预想中的惊慌,反而冷静得可怕:“具体情况,说。”
猴子快速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从疯狗强带人强攻,到双方火拼,再到特警掐着点抵达,张强如何拉偏架,只抓陈锋不抓疯狗强……
“特警?张强?”蒋红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瑞智,“看来疯狗强是被逼急了,把最后的底牌都亮出来了。这不仅仅是火拼,这是要把陈锋往死里整。”
“红姐,现在怎么办?锋哥被带走了,落在那帮人手里,肯定没好果子吃。要不我带兄弟们去分局门口堵着?”猴子急道。
“胡闹!”蒋红厉声呵斥,“你去堵门,正好给了他们把你们一锅端的理由!那是袭警!你想让陈锋的罪名坐实吗?”
猴子被骂得不敢吭声:“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慌什么。”蒋红的语气缓和下来,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定力,“疯狗强这招看似凶狠,其实是步臭棋。他动用了白道的关系,就意味着这事儿上了台面。既然上了台面,那就不是靠刀子说话了,得靠人脉和关系。”
“猴子,你听好。”蒋红的声音变得严肃,“第一,守好沙场,安抚好兄弟们的人心。告诉王德发,让他把那张臭嘴闭上,别到处乱说。第二,刚签的客户你亲自去拜访一下,说明一下情况先稳住他们。”
“好。”
“那就按计划行事。今晚你就在沙场待着,哪也别去。陈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会让他平安出来。”
“明白了,红姐!”
挂断电话,猴子看着漆黑的夜空,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有红姐这句话,他心里就有底了。
翡翠湾别墅。
蒋红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的慵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女王般的威严和杀伐果断。
“刘斌……刘大炮。”她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既然你这老东西忍不住下场了,那也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录。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名字和电话号码,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她这些年在东海市苦心经营的人脉。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市委李明。
这个人,她没少维系。和刘大炮比,李主任权力路数截然不同——刘大炮是分局副局长,掌公安“硬权力”,可直接调警力、控案件,但权力仅限公安执行层面,边界清淅。
李主任则不同,身处统筹全市党政机关的市委办权力中枢,掌辐射全市官场的“软权力”,可触达顶层决策、撬动跨部门联动,影响力远超单一系统。
说白了,刘大炮是条线执行的“硬茬”,李主任是中枢决策的关键人,后者的实权辐射与深层威慑力,远胜刘大炮。
蒋红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多,现在打电话太唐突。她决定天一亮就行动。
……